他喉咙里的声音越来越大,我看到又有这样的婴儿从地底下爬了出来,竟是但增刚才逐一安慰的那些位置。一个,两个,三个……一共十二个,我心里已经有些绝望了,妈的,这不是但增的幻境么?凭什么让我看得这样的真切?我鼓起最后的一丝勇气:“但增,救命!”
可他却纹丝不动地躺在那儿。
我一步步地往后退,那些婴儿却慢慢地围住了我。
突然,他们飞快地冲了上来,有的跳到了我的身上,有的却紧紧地咬住我的手、脚,工兵锹掉到了地上,而其中一个张大了黑黑的大嘴,向我的咽喉咬来,我闭上了眼睛。
“你怎么了?”有人拍了拍我的手臂,我“啊”了一声,颤抖着后退了一步,睁开眼来,没有婴儿,什么都没有,站在我面前的是但增。工兵锹还在我的手上。
我盯着但增看了很久,他的脸上居然没有我刚才击打的痕迹。我问道:“那些孩子呢?”他说道:“什么孩子?”我说道:“就是你刚才在看护的那些婴儿。”他说道:“我什么时候在看护婴儿了?哪来的婴儿?”
外卷 归来记 第五章 鸦噬
但增的样子一点都不象是在说谎。
可我现在已经谁都不敢相信了。我看着但增:“你刚才还抽刀砍我。”他说道:“我刚到这儿。”我问他:“这么长时间你到哪去了?”“我去找你们去了。”他回答道。
我又看了看四周,什么都没有。我说道:“走吧,我们先离开这儿再说,这里是邪的。”说完我就转身向血雾那边走去。
“是吗?”但增说道。我觉得这声音不对,我扭头看到,天哪,他的眼睛里又充满了绿光,手上竟然抱着一个婴儿,其他的婴儿环立在他左右。我一点都没有迟疑,转身便跑,钻进了血雾。疯了,都疯了。
我看看表,已经五点半钟了,天怎么还没亮?
他们没有追求来,我弯下腰,双后伏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我决定先不管但增了,看来但增真的出了问题,我想到了桑吉布,对,先找到他然后再一起想办法把但增给救出来。
我想桑吉布一定是在西边,我们每个人一个角,各自面对着自己的幻境。
在血雾中穿行,从东到西我竟然走了足足四十分钟,终于走出了血雾,但眼前的一切却让我恐惧,让我恶心到想要呕吐。我的胃里翻腾着,口里已经感觉到了苦苦的胆汁。
我看到桑吉布已经倒在了地上,而一群乌鸦正在享用他的尸体,那张脸早已经血肉模糊,我忙跑了上前去,拼命地挥舞着工兵锹,驱赶着乌鸦,乌鸦扑腾着翅膀散开了,却没有飞远,就降落在不远处,和我对峙着。
我摸了摸桑吉布的颈部,还有脉动,我轻轻摇了摇他说道:“桑吉,醒醒,桑吉!”他慢慢地睁开了眼睛,无神地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我问道:“桑吉,快醒来啊,这一切都是幻觉。”他努力地挣扎着,想要坐起来,一只手拉住了我的胳膊。
看到他的手,我吓坏了,本能地躲了一下。
那已经不能叫手上,那只是一只手的骸骨,白森森的,上面还挂着点点血红的肉渣。
“扶我。”从桑吉布的喉咙里发出了一个声音。我忍住内心深处的恐惧,还是轻轻地把他抽坐了起来。他用那已经没有肉的枯骨摸上了我的脸:“朱毅,你还没死,太好了。”他那张已经烂掉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但这笑容是这样的悚人,我说道:“能起来么?”他看了看我,用那双枯骨轻轻拉开了他的裤管。
他的双腿也只剩下了一副骨架。
我吓得跌坐了下去。
“怕了?”他的眼里露出了愤怒,我摇了摇头,又向他靠了过去,他抬起那枯骨的手,向为远处指去,我看到了一只乌鸦,好大的一只乌鸦,桑吉布的手突然转变了方向,硬生生地把我扑倒在地上。他的手骨,深深地插陷进了我的肩膀。
“桑吉,你要干什么?”他没有回答。
那只大乌鸦向我扑了过来,翅膀猛地拍打着我的头,一阵阵地疼痛。它的一双爪子竟然想剜向我的双眼。我不停地扭动着头,我不能够让它得逞。
可让我更难过的是那群小乌鸦也全都飞了过来,我感觉到它们已经开始在吞噬着我的血肉。我的脸上,我的双手,双脚,我的腹部,胸口。我已经喘不过气来,没有一点力气挣扎。就在那双爪子再度跃起对准我的眼睛的时候我绝望了,我放弃了,我闭上了眼睛,停止了一切的动作。
瞬间,我的视线模糊了,眼前一片黑暗,身体的疼痛也渐渐地麻木,我想睁开眼睛,但却感觉睁开和闭着都是漆黑一片。我开始体验到死亡,那种仿佛灵魂一丝丝地抽离身体的感觉,我曾经为自己设想过很多种死法,却没有想到过会这样被一群乌鸦活活吞噬,蚕食。
直到我感觉它们开始吞噬我的大脑的时候,我昏死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慢慢恢复了知觉,虽然是闭着眼睛的,我却感觉到了手指能够活动。我慢慢地睁开双眼,慢慢地,因为我的内心极度地害怕,我害怕我再也不能够用眼睛看这个世界。
当我的眼睛彻底睁开以后,我发现我居然还能够看见,我看了看自己的身体,还是完好无损,我有些不相信地又看了看双手,确定双手没问题了,忙用它摸遍了全身。我松了一口气,看了看四周,工兵锹就在我身旁不远处。
又是幻觉。
我有点侥幸地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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