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伏在墙上,后脑勺的烫伤几乎让她虚脱。那一瞬,她痛得像所有的神经齐齐断裂。她以为自己会活活痛晕,可她居然挺了过来。
“你害死郑颖,因为她是你亲妹妹?”
“她抢走了我的人生。”半晌,她语峰一转,“就像你抢走你姐姐的人生,她也想让你死一样。”
“你胡说什么?”
杨姿轻蔑地笑:“甄意,你有病你不知道吗?别人都以为你很坚强,很强大,那是因为你的负面情绪都给你姐姐了。你的人生建立在她的痛苦上。你在吸取她的生命。”
“我姐姐现在好好的。”
“你姐姐甄心在美国工作。很有钱对吧。告诉你,那是你幻想的。”
“杨姿,你疯了吗?”“甄意,你清醒的时候听过姐姐的声音吗?见过她吗?有没有和她的合照?”杨姿拿起一摞纸,“看好了。这是你的护照复印件。唐裳案后,你去过美国。这是你在街上的照片。你买了件碎钻的裙子寄回中国。”
甄意愣愣地摇摇头:“我没去过美国。”
“护照签证都在!还有你在美国银行开设的账户。户名是你YIZHEN。每月往你在中国的账户上打钱。这就是姐姐寄给你的钱。你和宋依一样人格分裂。”
“你胡说!”
“8年前你变出甄心。伙同厉佑找人打伤言格,把他扔在垃圾堆,害他被侮辱。我说的侮辱,意思是……”她凑近甄意的耳朵,缓缓说出那个词。
甄意被刺激得一动不动,双手紧握成拳,眼睛阴冷得像寒冬,一瞬不眨,死死盯着杨姿。
可突然,一个声音空荡地在她耳朵里回响:“真是个漂亮的少年啊!”
“甄意。”突然之间,所有声音都消失,只剩姐姐的声音,很凉,“这些都是真的。”
一瞬间……少年的言格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她光脚在秋风里奔跑……余述至此,肝肠寸断矣……今天甄意没有回来……
记忆的潮水摧枯拉朽,她孱弱的身体和破碎的心灵在刹那间碎成粉末。
从内至外,冰冷彻骨。
言格,她的言格。
那样的伤害,他只字不提;还能对她微笑。
那晚他躺在卧室的草地上,月光如水,蒲公英在飞舞,他拿手背遮着眼睛,唇角的笑容像纱雾般清浅。
甄意执拗地睁着眼睛,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滚落。
耳旁传来言格的声音,很轻很缓:
“甄意,你这样我很心疼。所以,抱歉,让你忘了这几天的伤痛。但我并不是永久清除你的记忆,在今后的某个时刻,你会在正常或受刺激的情况下再度想起。
那时,我或许陪在你身边,握着你的手陪你度过;或许我并不在,你只能靠自己。我相信你的勇气和力量,相信你可以。
甄意,不要听任何人的责备,这不是你的错。”
这便是那天他给她催眠后刻进她脑海的话,缓缓地,清泉一样流过她的心间。
“甄意,我认为有一个契机让我们分开8年,互相怀念,重新认识对方,审视自己,这样很好。
你值得遇到更好的人,于是,我努力让自己成为那个更好的人。
我好像做到了,所以甄意,不要难过。这或许是应该高兴的事。
过去,他们说我生了病,你说没关系;现在,他们说你生了病,我也说,没关系。”
甄意的眼泪如开闸般汹涌:
言格,你怎么能如此爱我?
番外
(四十二)
其实甄意最近并不开心。
她几乎每天都被一些奇奇怪怪的梦笼罩,多数都是她对言格的“恶行”。她看见自己将他扔在垃圾堆旁边,看见自己拿刀划伤了他的手臂,看见自己将他的日记付之一炬,看见自己将滚烫的开水倒在他的腿上……每一次她都会从这样的噩梦中醒来,抽泣,然后按住自己的嘴不让
自己发出声音。
有时自己也会神经兮兮地起来到他身侧左看右看,生怕自己刚刚在或许存在的“梦游”当中将他再一次伤害。
一天又一天,越发不安。
某一日跟司瑰打电话,偷偷压低声音问道:“司瑰,我问你一件事。”
“你说。”
“以前的我,有没有可能主动跟言格提分手?”
电话那头静默了两声,继而是一阵狂笑。
“哈哈哈哈甄你真是太逗了!原来失忆也能影响人的智商啊哈哈哈哈……”
甄意仍是紧张:“阿司你别笑,你好好跟我说!”
司瑰这才忍住笑意。“那我就告诉你,三个字,不!可!能!就你还跟言格提分手?你是那种就算人家把你甩了只要理由不是爱上爱人你都能黏住人家死不放手的主儿!你要是能跟言格提分手,天上都能下刀子!别傻了,有事
没事竟瞎想,有空好好琢磨一下怎么对付你婆婆吧。”甄意沉默。这似乎是一个无解的命题,上次从哈尔滨带回来的礼物中,两个套娃分别送给了司瑰和安瑶,怀表给了言栩,而镜子是她准备给言格妈妈的。只是到现在自己也没敢送出去,生怕再换来责难与
不屑。
“那,我有没有可能伤害他?类似于……家暴什么的。”
电话那边没了声响。
司瑰想起了她的病,人格分裂。如果是甄心出现的话,那么一切都有可能。
“甄,你听我说,你之前生了病,所以意识什么的肯定是有些糊涂;如果你在不清楚的状况下伤了言格,那也是值得原谅的对吧?更何况你现在都好了,就不要想那么多了。乖乖准备你的订婚宴吧!”
司瑰的话模棱两可,说得甄意心里更乱了。那些梦,不介意是不可能的;但她又不敢去问言格,怕打碎了现在梦一样的幸福。
“好。”甄意有些累。
“我听你的,不想了。”
(四十三)
梳妆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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