螃蟹都知道,亨利太太的那张嘴巴真是什么都说,真不知道她还透露了些什么。
一连好几天我都失眠。我不知道怎么跟祁树礼讲明真实情况,是他回西雅图之前就跟他讲,还是等他回来后再说,我一直拿不定主意。耿墨池倒是每天都很准时地来授课,也不能算准时,因为他总是天刚亮就来了,而回去的时间却越来越晚,除了没在这儿睡,一天的绝大多数时间都耗在这儿。他差不多要把半个家搬到我这儿来,嫌我家的沙发坐着不舒服,就把他的超大型羊毛靠垫拿来;嫌我家的拖鞋穿着不合脚,把他的灰色锦缎拖鞋也拿来了;嫌我家喝水的杯子看着不顺眼,把他的绿色水晶杯子也拿来了;嫌我家的咖啡不好喝,把一大罐手磨咖啡粉也拿到我家来……总之每次来,他都不会是空手,这真让我于心不忍,二百美元一小时的薪水,他全拿回我家来了。
我非常不满,“祁树礼回来了看到这些东西会不高兴的。”
“那他就出去呗。”
“这是他的家!”
“那OK啊,你就搬出去跟我住船上!”
我气得没话说……
但是看着他我总是很心软,虽然有说有笑,精神很好,可是感觉得出来他的身体很虚弱,每天都要准时吃药,两个小时的课,他起码要歇三次,有时候跟他一起出门,走不了多远就喊累,上林荫道的坡时也走得气喘吁吁,尽管他很逞强,可往往表现得力不从心。他每天在我身边滞留的时间越来越长,其实我心里是有数的,他只是想跟我多待些时间。
为什么以前没有珍惜呢?又想到了这个问题!到如今我们还是不属于彼此,短暂的欢愉只是为了长久的别离打埋伏,而这别离可能就是一生一世,我们都走不到世界的尽头。因为据他自己说,两年前的那次手术虽然把他从死神手里拉了回来,但心脏的治愈也达到了极限,可以延续几年的生命,延续的代价就是一旦再复发,就无回天之力了。
即便如此,我们在一起也没有越轨,甚至连亲吻都没有,毕竟我现在是祁树礼的女友,而他也非自由身(他跟米兰有名无实的婚姻还耗着)。他虽然看上去有点耍赖的样子,以各种借口赖在我身边,但他是个有教养的人,骨子里还是很君子的,知道什么可为,什么不可为。
只是我不太明白他为什么总不让我去他的船屋,我几次提出要去都被他拒绝了,那天他来上课,我又提出要去,说他身体不好,跑来跑去的太累。他又拒绝了,理由是里面太寒酸,怕我去了心里难过。
“很寒酸吗?我看外面很豪华气派的样子,湖边那么多船屋,就你的最抢眼。”我表示怀疑。
“我是说里面嘛。”这家伙总是有理由。
吃过午饭我们一起出门。我提议到议会山大街转转,耿墨池同意了。议会山地区可能是整个西雅图最不像西雅图的地方了,它没有西雅图其他地区一贯的低调,而是处处都突出着“个性”二字。在这里,商店、餐厅、咖啡馆都洋溢着一股浓浓的艺术气息,每一家精彩的小店都别具特色,在路边的个性咖啡馆里面也可以尝到在别处喝不到的味道。
我在各种小店里穿进穿出,好多精致的小东西让我爱不释手,可是这里的东西都很贵,虽然我的手袋里有好几张卡,每张都足够我去刷,但我还是有点犹豫,并不是看上的都买。而耿墨池就不同了,他也很喜欢那些东西,但看上的就要买,不是自己掏钱,而是直接把我的卡拿过去刷,在一家男士精品店里,他先是看中一个银质的打火机,纯手工制作,确实很精致,可是我一看标价就打冷战,三千八百美元!老天,一个破打火机要三千八百美元!
我拉耿墨池走,可是来不及了,他的卡,不,我的卡已经到了热情的店员小姐手里,刷的一下,三千八百美元就没了。我真替祁树礼心疼!
耿墨池却眼睛都不眨一下,我还在发愣,他又看上了一条皮带,也是手工制品,我还来不及去看标价,他就又指使店员小姐刷了,接着又刷了两条领带,一根男式项链,铂金的,我站在门口已经开始发抖了,就在我扑过去拽他的当口,他手一指,又刷了一块瑞士手表。
我的心在颤抖。我的卡在哭泣!
“Howmuchisitintotal?”出店门的时候我用英文问店员小姐。那位漂亮的金发姑娘还没回答,耿墨池就先说了:“不多,估计没超过十八万美元。”
我踉跄一下差点栽倒。
“Twohundredandtwentythousanddollarsplease,Sir.”店员小姐连忙纠正,说是二十二万美元。
我两眼发黑,好一阵头晕目眩。
“干吗这么小气,又不是花你的钱。”耿墨池瞧着我的样子很不以为然。
“可花的是祁树礼的钱。”
“对啊,他的不就是你的吗?你的,就是我的!”
这个男人真是厚颜无耻!
我哭丧着脸说:“难怪你会破产……”
可是耿墨池的兴致还很高,没有一点回去的意思,想想他能没兴致吗?带着祁树礼的女人,刷着祁树礼的卡,他没有理由不流连忘返!
幸好祁树礼不是千里眼,否则让他看到了真要把我们当螃蟹蒸了。
不知怎的,我总觉得他这种状态不是他真实的样子,他是在放纵自己的忧郁,像一个濒临绝境的人,把这仅剩的可怜的快乐当作最后的晚餐。他知道,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傲慢、不可一世的耿墨池了,他没有能力再去争取什么,或者赢回原本属于他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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