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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岑小姐,你这趟去索马里,是谈判的,不是走红地毯的”(3/12)

和白袍的在酒店已经签好,岑今是刚签,墨迹未干,签的是中文名,但“今”字的最后一笔,习惯性顿笔,像个“令”字。生效日是两天后,也是启程的日子。白袍们文件在手,大概觉得事情告一段落,神色明显轻松起来。卫来却相反,问:“这两天岑小姐的住所,有安排保镖吗?

”亚努斯愣了一下,摇头。“为了那条船,我建议你们安排两个。钟点女工每天干四个钟头,晚上这里只有岑小姐一个人,很容易出事。”亚努斯意识到自己的疏忽,顿觉后怕,吩咐赛德尽快安排。卫来又转向岑今:“可不可以看一下你的卧室?

”岑今没有异议,起身领他去看。卧房同样很大,卫来走到窗边观察外景,又回头看她的床。远处有不少定点,是狙击的好选址,她的床位置不好,夜深人静时,只要选好角度,每一枪进来,床上的人都可能中招。卫来拉上窗帘,给她几条建议。

——窗帘不要再开,晚上如常进房,但熄灯之后,去别的房间睡。——别墅所有进出的口,只留前门,其他一律锁死。——如果可以的话,这两天给钟点女工加价,请她住家作陪。岑今只说“好”“可以”,但看她脸色,又觉得只是敷衍。

离开时,卫来问了句:“岑小姐今天有约客吗?”“没有,没想到你们会来。”回去的路上,卫来问麋鹿:“觉不觉得这个岑小姐有点奇怪?”“觉得啊。”麋鹿憋了好久,专等有人把这个话头的引子给点了,好噼里啪啦爆发,“我一进饭厅,她坐在那里,灯光那么暗,专照她一个人,吓了我一跳。

”那一刹那有种错觉:她像安静的幽灵,虚,不真实,少了点“活气”。车子停下等交通灯,麋鹿看道旁的行人,有个金色头发的小姑娘哭着在跟母亲吵闹,还有个刚从超市里出来的男人,抱着满装的纸袋子,脚下一个趔趄,东西撒了一地,懊恼地蹲在地上去捡。

对嘛,人就该活成这样,急急吼吼、毛毛躁躁,那个岑小姐,活得像跟这个世界无关。卫来说:“两次见她,她都穿着晚礼服,你不觉得奇怪吗?”怪吗?麋鹿倒是觉得怪好看的。“不只晚礼服,妆面也精致,但其实都不是重要的场合。

第一次要面试,见很多外人,勉强说得过去。但今天,她自己也说了,根本没约客。”“不是约了那个厨师吗?”一个女人,可不会为了厨师精雕细琢。卫来觉得正常的是埃琳那样的,不出门就懒得化妆,听任头发乱蓬蓬晃来晃去。

麋鹿想了想:“会不会她其实有访客,只是不愿意跟你说?”也有这个可能。卫来挺好奇的:什么样的访客会让她盛装以待?应该是个男人吧。接下来的两天,卫来不再过问岑今那边的任何消息,一切交给麋鹿代为沟通——这是他的习惯,从合约生效日起,就要人衔枚、马裹蹄,箭搭弦上,所以在那之前,他要彻底放松。

他打扫了屋子。去了岩石教堂,在炸碎的岩石堆砌成的墙下站了一会儿,觉得岩石会随时砸下来埋了他,然而并没有。在南码头的露天自由市场里吃了盐津鱼肉、烟熏火腿片,买了油桃,还有苹果。坐轮渡去了海防城堡,这个季节,海岛冷而荒凉。

还去了华夏天府吃饭。餐馆用廉价的建材烘托出视觉上的富丽堂皇,灯箱牌上绕了只金漆的中国龙,里头供赤膛脸的关二爷,进门处有太湖石堆砌的假山景观,山上两翁对弈,山脚下围尺许见方的池子,里头几尾锦鲤。几个伙计正往假山边上排置刚到的绿植盆栽。

山、水、绿植,寓意根基、财气、不断生长,寄望生意一片红红火火。卫来点了麻婆豆腐、凉拌三丝、油爆虾和水煎包。不是饭点,没什么客,林永福热情出来作陪。“菜合不合胃口?有空常来啊,吃好了欢迎你带朋友来。再过一阵子,很多新鲜的时蔬肉蛋到货,到时候就可以做时令菜了,那口感鲜的,一定要来尝。

”卫来遗憾:“最近都来不了了,要出趟远门。”林永福更遗憾:“太不巧了,浓油赤酱裹出来的菜一年到头都有;时鲜味的,可就那一阵子呢。”结账的时候,果然给打了折,还拿了盆白掌给他。青花瓷的小花盆,土栽,叶片翠绿。

高出叶丛的花茎上,两枚瓷白的佛焰苞,稍卷,像观音菩萨披覆的天冠绸幔。林永福说:“多出来的,不值钱,但是吉利。你不是要出远门吗?看这白掌,跟帆似的,这叫一帆风顺,保旅途平安。”卫来接过来,有点哭笑不得:“这带着不方便吧。

”“怎么能带着呢,放家里,让朋友帮你照看。花木很玄的,你平安,它就长得好。”他压低声音:“人出远门哪,就像放风筝,家里得有什么东西牵着那根线,牵着牵着,就把你盼回来了。”卫来谢过他。花盆很小,卫来把它托在掌中,先坐一程有轨电车,然后走回公寓。

因为林永福的话,他脑子里掠过许多念头。——当初也是出远门,一条偷渡船漂洋过海,那根放出的风筝线,应该早就在中道断了,所以他不想家,家也不想他。——也许真是缘分,这一行两个人,这白掌又恰恰抽了两枚佛焰苞。

回到酒吧,埃琳接过那盆白掌,左看右看:“给我养?我不会养花,养死了怎么办?”“养死了我就死了,你看着办。”埃琳生气:“胡说八道。”她把白掌放在水母缸的旁边,托着腮仔细去看。苞片被水母缸的光打成微透的浅绿,海月水母浮游的身姿缓慢到老态龙钟。

卫来说:“养花又不难,怎么养水母,你就怎么养它。”出发前几小时,卫来收拾了行李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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