者声嘶力竭地吼:“政府凭什么削减追缉战犯的预算,这是纵容!死了的人就不要公道了吗?就因为那些人逃去了国外,我们就不作为了吗?”转到最后一个频道,岑今身子一僵。是热雷米微笑的脸,他脖子上挂着花环,对着广场下簇拥的群众演讲:“我和卡隆人民之间有着深厚的友谊,不管是战前还是战后,我都将尽我所能…
…”岑今抓起手边的枕头扔了过去。卫来觉得好笑:“不错啊,我还以为他会夹着尾巴做人,没想到表现欲这么强,挺能折腾的。”岑今说:“战后卡隆以优惠的条件吸引投资,那些拿过勋章的,政府为了感谢他们,头几年几乎是零利润甚至倒贴——热雷米这样的人,无利不起早,你以为他是为了什么?
”“那你看到电视很生气,就去找他了?”岑今点头。“没讨着好吧?”“你怎么知道?”卫来笑了一声,慢慢闭上眼睛,喃喃说:“小姑娘,头脑昏昏沉沉的,一气之下就上门去理论,能占着什么便宜?”岑今不说话,过了会儿,帮卫来掖紧身上的盖布,轻声说了句:“早点睡吧。
”身上有伤,加上赶了一天路,卫来很快就睡着了。但岑今睡不着。她倚着车座,坐了好久。外围有两个刀疤的人放哨,频频回头看她,大概是防她趁夜逃跑。她是在卡隆的国宾酒店里见到热雷米的。热雷米很谨慎,让人搜了她的身,才准她进屋。
当时热雷米说的话,言犹在耳。——“岑,我现在是政府的上宾,和多个部门保持着友好关系。还记不记得我说过,没有什么人是不可以买通的?你呢?如果你现在去告发我,信不信我可以让你死在卡隆?”——“再说了,你是什么角色,还要我提醒你吗?
就算你告去了联合国,证据摆出来,对谁不利?你过腻了吗?”——“不为自己,也要为身边人想想。听说你男朋友向你求婚了?你也不想他出事吧。”岑今咬牙:“北欧不是卡隆,你动了姜珉,你也脱不了干系!”热雷米贴近她耳朵:“我为什么要亲自动手?
你忘了瑟奇吗?”岑今僵了一下:“瑟奇在哪儿?”热雷米大笑:“那个人没什么大志向,在卡隆倒腾的那点钱很快花光了,潦倒得很。我定期给他钱,让他找个隐秘的地方待着,他愿意帮我做一切脏事——如果我出事了,他会找上你的,你也完蛋。
就像保护区里被戳烂了的那个轮胎,不管是不是你,都是你。”末了,他送失魂落魄的岑今出门,塞给她一张电话号码:“大家是好朋友、合作伙伴,有困难的话,打我电话。”岑今回到旅馆,亮了一夜的灯,开了一夜的电视。
卡隆的电视节目不丰富,到了晚上,就反复地放白天放过的内容,热雷米的脸一再出现。第二天,岑今给热雷米拨了电话。她说:“离开卡隆的时候,我觉得你给我的钱脏,于是通过很多渠道,都捐出去了。但没想到回国不久我就丢了工作,后来看心理医生,花费又很大…
…”热雷米很善解人意:“你要多少?”岑今报了一个数字。热雷米说:“这数字不小,我不可能随身带那么多。这样吧,回国之后,约个时间,你来找我。”第二天一早,车队再次出发,近中午时分,入境卡隆。不得不说,卡隆真的是这一路走来最美的地方,不像苏丹,大片的沙地,也不像埃高,温差太大,阴晴难料。
这里是大片的山丘,随处可见森林和河流,进入谷地时,还看到金长尾猴和大猩猩在道旁出没。车子绕过再一道盘山路时,谷底的一圈白房子映入眼帘。入口大门的标志是疗养院,车子在院门口停下,有两个当地女人已经等在那里。
刀疤过来,对卫来说:“进了这里,你和岑小姐要分开。她身份不同,要单独关押。审判是公开的,时间我们会通知你。”卫来没说话,但岑今起身时,他忽然一把拉住她,眼睛却是看向刀疤的。他问:“关在哪里,牢房吗?”刀疤鄙视地看了他一眼:“我们没牢房,只有房间。
”“我能去看她吗?”“可以。”“她有东西吃吗?有水喝吗?”刀疤差点儿沉不住气,岑今笑出来,说他:“你怎么这么多话。”于是,“能澡洗吗”“床上有垫子吗”“屋里有灯吗”这一类琐碎的话题,他也就吞回去了。他目送着岑今跟着那两个女人离开,刀疤冷眼看他:“只是单独关押,你也住在这疗养院,待在屋里就能看到她房间的门,有必要怀疑那么多吗?
”本来以为这是上帝之手的秘密总部,疗养院不过是个幌子,下车了才发现,真的是疗养院。院子里有不少缺胳膊少腿的人闲坐着,路过一处房间时,房门忽然打开,像是下课。最先出来的人没有腿,两手撑在地上走,看见刀疤,仰头打了个招呼。
卫来跟着刀疤一路往里走:“你们把总部设在疗养院?”刀疤说:“这疗养院也是上帝之手的产业。”他指着院子里坐着的那些人,“四月之殇留下的不止尸体,还有无数身心俱残的幸存者。我这种少了一只眼睛的,还算是轻的。
“你可能不知道,很多幸存者熬过了战争,但没熬过后来——心理绝望、肢体残缺、没法谋生,社会对他们的耐心和关注有限,但他们还会活很久,这些问题也要伴随他们很久。“刚刚那个班,是手工艺授课,比如绣花什么的,有手剩下的人,可以学些技能,做点活计,养活自己——从今年开始,我们的重心在转移,希望能更多帮到这些人。
并不是说放弃了追缉案犯,而是我们觉得,仇恨不是粮食,你不能靠吃它生活。事情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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