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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我要所有事情大白于天下,我要黑的归黑,白是白!”(6/6)

格指责她什么,甚至挺心疼她。但一码归一码。“从感情上来讲,我就是心里不舒服。我不想很大度地笑笑就算了,不然多憋屈,所以要走。在关键问题上,我得有个态度,不然以后不被重视,没地位。”麋鹿张口结舌,半天才说得出话来:“卫,当年我和我老婆吵了架,都是伊芙离家出走,我去追…

…我从来没听说,一个男人走了,让女人来追的……“她要是不来呢?那个岑小姐,看起来挺心高气傲的。“这都好几天了,她都没来。卫,说不定还是要你回头去追,脸往哪儿搁啊?不过没关系,反正你脸皮厚,当初你还说绝不跟客户发展除了钱之外的关系…

…”卫来咬牙,手里的黑啤正想兜头泼过去,墙壁上的挂钟忽然报时。十点,新闻时间。常客都知道规矩,在埃琳的酒吧,新闻时间如同停火协定,不管你在忙什么,不管你是否真的关心,手头事都得停下,全情投入。今晚的重磅新闻来得突然。

播报者抑制不住声音的激动:“今日,僵持了一个多月的沙特油轮天狼星号劫案取得重大进展。下午三点,按照海盗的要求,沙特方面动用水上飞机,将装有300万美元赎金的邮包空投到海盗指定的海域……”麋鹿双眼放光:“卫!

是天狼星号!”只恨不能大声嚷嚷,让全酒吧的人都知道,这事他有份参与,还见过白袍。不消他提醒,卫来在看了。画面上,水上飞机投下邮包,邮包上很快张开橘红色的降落伞。镜头下方,几艘海盗的快艇在海面上快速绕行,画出巨大的白色浪圈。

每个人都或蒙面、或拿衬衫包住头,画面颠簸而模糊,分不清船上的那些身影哪个是虎鲨,哪个又是热衷于给他嚼阿拉伯茶叶的沙迪……酒吧里,人人看得聚精会神,卫来就在这个时候起身,悄悄退了出去。公寓楼外很冷清,这一晚所有的热闹大概都聚在戴帽节了。

卫来倚住墙,低头衔住烟点上,吸了两口,微弹烟身,看烟灰落下,散失在水亮冰冷的路面。十多天前,他还在船上。那两天,红海的沙暴长蛇般拖行肆虐,船上时刻都很热闹:虎鲨暴躁谨慎,沙迪不紧不慢,还有仗势欺人的小海盗,抓住每一个机会耀武扬威。

而现在,他们被一道电视屏幕分割,万里之遥。现在,海盗们在分钱吧,几乎能想象出那场面,免不了争斗、鼓噪,还有整齐划一的:“Money!Money!Money!”南码头的方向,又一拨欢呼的、被距离和高低不平的房屋稀释了的声浪传来。

真热闹。一生中,太多路遇的热闹,无数人聚在一起陪你喧嚣,却太少人能陪你寂寞。左手臂上,腕根处,一线酥麻微微探头,慢慢地向着肘心游走。安静的街面上,响起脚步声。卫来忽然不动,只烟气飘到眼前。他没有抬头,看到一道被拉得太过纤长的影子,慢慢和他的融在一起。

然后,那个人,穿棕色高跟的小羊皮靴,站到面前。卫来笑,单手弹了弹烟灰,另一只手伸出去搂住她的腰,带进怀里,听到她说:“卫来……”卫来说:“嘘……让我抽完这支烟。”街道那么安静,烟身过半,冰冷的墙面浸得他后背发凉,怀里却是暖的。

这暖浸到心里,心也是满的。他喜欢坐在高处,听城市声浪,俯瞰行人如游蚁般来来往往。麋鹿和可可树都跟他上过屋顶,也都问过他,到底能看到什么。他回答:“人气呗,人会发出体味、气息,会说话、打架、交流情感、歇斯底里、要死要活,所有这些都要用到气啊。

”可可树说他胡说八道。逼急了,他又答:“能看到很多故事,发生的、发酵的、消失的。”其实他还是胡说八道。他只不过喜欢看那些人,尤其是那些不急着赶路的人。那些人,通常三三两两。有情侣,或是甜蜜,或是拌嘴。

也有一家人,父亲软语哄着小女儿,儿子撒泼放刁,把母亲气得无计可施。卫来每次都看着笑,一坐就是很久。他以为,这些在他身上都不会发生。他以为,他不过是一条和人群擦身而过的船,不耽误过一生,不耽误看风景,但也不会有人登临。

他会一直随波逐流,在脱轨的人生里看人世间车行如梭,直到船板朽烂,锈在无人知晓的乱滩。卫来低头问她:“想好了吗?上了我的船,下不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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