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子一忽儿浑无头绪,一忽儿千头万绪,真是让人苦恼。若是端木翠在就好了。端木翠虽然得空就爱呛他,但脑子是极聪明的,说不准就能揪出那根异样的线头,紧接着将这大团乱麻理顺。就这么想着,不觉又来到锦绣布庄门口。
时候已是深夜,夜色极重,月光却散淡得如同一抹月雾。面前的锦绣布庄异样安静,门口的老树于黑暗中无声无息抽伸着枝,枝头立着黑羽的枭,一双透着诡异精光的怪眼随着展昭的近前徐移徐动。展昭缓缓推开了锦绣布庄的门。
门开了,门轴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看不见的尘自顶端飘落,在如纱如笼的月光中妖行魔舞。展昭点燃随身带的火折子,硝石和烟的呛味稍稍驱散了内室的腐气和湿重。展昭走得很慢,火折子的明火飘忽不定,同样不定的还有展昭映在墙上的影子,忽而长,忽而短。
空气中流转着些许不明的况味,似乎有什么不对劲。就好像暗处有一双眼睛,逡巡在你的后背,你到哪里,目光就跟到哪里。那目光是冷的。展昭停下脚步。他清楚看到墙上的影子,除了自己,背后还有别人。那人夸张地张开手臂,墙影被烛火牵扯得巨大而怪异。
展昭暗中扣了一枚袖箭在手,心念一转,又将箭尖卸下。继续缓步向前,后面那人亦步亦趋。展昭微微一笑,忽地腕上发力,甩手出箭,同时一个空中旋身,回头看向那人。没有人。有人的话,不会这么安静。只一件宽大的凌霄红襦裙,轻飘飘直立浮于半空,绶带轻拂,空空的袖管向两边张开,如同一个人展开双臂。
展昭的手心冰凉,握紧巨阙。火光下,那凌霄红襦裙周身泛着妖异的暗光,依然浮于半空,只是不知为什么,后背微微弓起,如同即将发起攻击的兽。几乎是在展昭长剑出鞘的同时,那凌霄红裙向着展昭俯扑下来。巨阙的奋力一击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力道无声无息散失于空气之中。
那襦裙却兜头裹将上来,愈收愈紧,似乎要与皮肉长成一体,还要伸出无数触手,探进血肉躯体,凉气丝丝透骨。火折子咕噜噜滚至一边,火苗明灭,倏忽即没。展昭全身都被死死裹缠于襦裙之中,不能动弹半分。那襦裙越缠越紧,缠得展昭透不过气来。
窒息间,一双女子的手缓缓缠上展昭的脖颈。十二根冰凉的手指,如同毒蛇腻滑的外皮。展昭忽然想起了右肩的信蝶。来不及了,他的全身都已沦入这层层裹就的黑暗,再也触不到信蝶,端木翠也不会知道他在这里。这里,是连月光都拂不到的角落。
从端木桥到端木草庐是七步,从端木草庐到端木桥还是七步。王朝就这样在木桥和草庐之间走走停停、停停走走,偶尔看向无人声的端木草庐,重重叹气。王朝已经在端木草庐门口等了三天。三天前,张龙、赵虎在锦绣布庄找到了彻夜未归的展昭。
或者那并不是展昭,只是一个赤红色的人形蛹而已。是的,就是蛹。赤红色的布裹着的,应该是一个人,周身微温,按下似乎是人的皮肤,凝神细听,有极细极微的呼吸。旁边散落的是展昭的巨阙和火折子。如果所料不错,这里面的人当是展昭。
可是,该怎么把展护卫给“放出来”?那布,似乎和皮肤粘连在一起,不知从何解起,想用刀把布割开,不论下刀多么轻,用力多么小,都立时有血渗出。无可奈何之下,只得回报包大人。包拯的震惊是可想而知的,但是大家未曾料到包拯的镇定。
“去细花流,找端木翠。”王朝应声,行了没两步又被包拯叫住:“她若没回来,就在那儿等她。记得,千万不要擅入端木草庐。”晚饭时马汉过来了一次,给王朝带了些酒菜,问起展护卫时,马汉颓然摇头,眼眶都红了。“不知道展大人是中了什么妖法。
”王朝心中难过,“希望真如包大人所说,细花流能有办法。”入夜,马汉先行回府,王朝依然在木桥和草庐间走走停停,实在累了,便在桥边坐下。端木翠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当时,王朝愁眉紧锁,看着桥下的流水出神,忽然间,水下冒出一个人来。
端木翠身背铁锅,一手持着锅铲,一手拿把菜刀,脑袋上还顶了几蓬水草,口中喃喃有声:“水遁的确是要快多了……”“来……来……来者何人?”王朝的声音打战,比声音颤得更厉害的是他的双腿。端木翠白了他一眼:“这话该我问你才是吧?
你站在我家门口干什么?”王朝反应过来:“你是端……端……端……端木翠?”端木翠的回答颇具娱乐精神。“对呀,我就是端……端……端……端木翠。”“端木姑娘,你可要救救展大人啊。”王朝眼泪险些流了出来,扑通一声跪倒。
这回轮到端木翠发愣了。“这样啊。”听完王朝对事情的简述,端木翠吁了口气,“你先回去,我梳洗一下就过去看他。”“你还要梳洗一下?”王朝险些晕了过去。所以说,女人,是永远分不清轻重缓急,不能予大事也。看着端木翠一副事不关己闲庭信步的模样,王朝恨恨。
端木翠很快换了身干净衣裳,出来时,手上还搭了一件。穿一件,还要带一件,又不是请你去看灯会,王朝忍不住想翻白眼。“你,”端木翠指王朝,“把我带回来的锅刀铲都拿上。”王朝忍不住了:“为什么?”“因为展昭需要补一补。
”端木翠煞有介事。王朝很想大声反驳说,你别以为包大人清廉,开封府就什么都没有,我们是有锅的,两口!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敢。饶是做足了心理准备,见到展昭时,端木翠还是倒吸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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