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的人说了是做给展护卫的,那素未谋面的绣娘尤为上心,官服常服都是寻常样式,编排不出花样来,便在这腰带之上做起文章——料子自然上好,针脚极细密,重层暗绣,普通一条腰带,做得且厚且宽且精心。张龙、赵虎他们还打趣说,如此腰带,炎夏时系了必捂出痱子来,隆冬时用便刚好,不显臃肿还能挡风,不只挡风,必要时还能救命,过来一刀亦能挡半刀。
说笑时引来了公孙策,将那腰带翻来覆去看了好久,最后被那句“必要时还能救命”引发了灵感,乐颠颠捧着腰带去了。第二日送返来,将正中镶饰玉处改作了暗扣,得意道:“展护卫,里头多了夹层,我放了些紧要物,必要时真可救命的。
”其时腰带内设夹层倒也不稀奇,展昭笑笑接过,随手按拿,摸到金瓜子形物,想到钱财确是不可或缺,也便一笑置之。那时正值炎夏,这腰带用着颇为不便,自然束之高阁。说起来,还是去岁入冬时重又翻拣了出来,想不到今日竟派上了用场。
火折子的光一晃,身遭丈余果然便晕糊着亮了起来。展昭一眼看见端木翠低头立于屏障之前,心头一松,语中却不觉有气:“你明明在外面,为什么不说话?”端木翠先是一动不动,如同泥塑木雕。终于抬起头时,一张脸煞白,连嘴唇都露出灰败颓色。
嗫嚅了许久,终于开口唤他。“展昭。”如果声音有颜色,此际她的声音定是透明的,轻飘飘像是一阵风就能吹作支离破碎,偏偏每个字却还能将他的耳膜撼得鼓振不休。这鼓振不适之感自耳膜向内,灼过喉间,直抵心室。“我使不出法力来了。
”一时间,展昭不知道该去如何消化端木翠的话。或者说,他是不相信。端木翠平日里是极喜欢说笑的,但是这个笑话,真的一点都不好笑。展昭的喉头艰涩地滚动了一下,忽然觉得嘴唇干得厉害。端木翠睁大眼睛看他。展昭一直很喜欢看端木翠的眼睛,生动得像是能猜透任何人的心思。
更重要的是,她的眼睛里是有笑意的。委屈的时候,得意的时候,促狭的时候,佯作恼怒的时候,他都能准确无误地自她眸底捕捉到星子一样扑闪而过的笑意。这笑,如同带着暖意的光,那般乖巧地笼住他心头最柔软的角落,似是时刻提醒于他:纵使宦海无常、江湖险恶、人心诡诈,这世间,总还是有值得守护的美好事物。
可现下,她的眼睛里蓄满泪水,柔弱无助而又惊惶,展昭几乎心疼起来。“端木,你别慌。你仔细想想,除了法力,还有什么办法可以打开这屏障?”他反是最先冷静下来的那个。或许是被他声音中的温和力度所感染,端木翠似乎平复了些,喃喃道:“我的血也可以。
”“这就好。”展昭语气更加平静,“用你身上的尖锐什物把你的手划破,把这屏障打开。”端木翠心乱如麻,一时无法定心,展昭的话便似为她指出一条路般,当下略略点一点头,抖抖索索便去摘取腕上的穿心莲花。展昭不易察觉地舒了一口气,将火折子又举高了些,这才发觉端木翠身后不远处竟是一个黑魆魆的洞口。
难道,这便是冥道入口?展昭心中作如是想,面上却不动声色,屏障未破之前,有些事情,他不想去提醒端木翠。端木翠许是太紧张了,穿心莲花既解,却未能拿住,链子滑落地上,忙俯身去捡。展昭本待将火折子举低些,方弯下腰,忽觉心头一紧,猛然转过身子,将火折子向着屏障另一端照将过去。
茫茫墨色之中,现出憧憧黑影,举目间不知几许,亦不知火光照不见之处是否还有更多,竟都是向着这边过来的!早已听到怪异声响,知道这周遭必有蹊跷,没承想竟来得这么快!展昭牙关紧咬,转回身时,见端木翠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起身来,一手攥住穿心莲花的扣钩抵于腕间,眼睛却死死盯住他身后。
“展昭,那是……”“打开屏障。”“可是……”“你不要管那么多,先打开屏障!”展昭几乎是吼将出来。端木翠咬了咬唇,心一横,便将扣钩生生按入腕内,再狠狠一旋,鲜血立时涌出,很快滑过手腕,滴落地上。扣钩在血肉内旋搅的痛楚,把端木翠痛清醒了。
她忽然抬起头来,含泪道:“展昭,打开了屏障,你怎么办?”该死!展昭心头一沉,垂下的手死死攥拳。他方才那般催促于她,就是怕她清醒过来权衡什么全局考量什么轻重,没想到还是功亏一篑。“端木你听我说,”展昭喉头发紧,只想先稳住她,“你先打开…
…”端木翠不住摇头,慢慢向身后的黑暗退了过去:“不行的展昭,你出了屏障是自寻死路。放你出来,两个人都会死……一个人死总好过两个人。”火折子的光终是缥缈黯淡,端木翠的身形很快就隐于黑暗之中。展昭僵立半晌,忽然重重一掌击于屏壁之上。
屏壁固若金汤,力道反击回来,腕骨折断般痛。展昭却不觉,他生平从未有一刻如此际般,痛恨端木翠的上仙身份。他亦痛恨那些句句属实却摧肝断肠的大道理。端木翠的说辞固然合理,即便放他出来,也敌不过冥道妖魔,一人死总好过两人蒙难。
可是,要他苟全性命于屏障之内,眼睁睁看她去死,他是断做不到的。所以,明知无济于事,仍是拼足了全身气力,向着那道看不见的屏障击出一掌,又一掌。也不知过了多久,只觉胸腹间气血翻涌,踉踉跄跄退开去,撑住屏壁勉强支住身子。
垂目处,眼角余光瞥到一个又一个臃肿怪状黑影自屏障旁过去,喉头一哽,眼前立时模糊起来。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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