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答得也怪,有时说不会回来住,有时又说他也说不清楚……”说到兴起,见端木翠全无反应,刘婶一时卡了壳,顿了顿,忽地想起什么:“端木姑娘,展大人晚上可是要过来吃饭?要张罗些什么菜色?”半晌,端木翠才慢吞吞道:“面条。
”啥?面条?刘婶怀疑自己听错了:“就只有……面条?”“面疙瘩。”端木姑娘额外开恩,给加了道菜。刘婶一时发蒙,看向端木翠。端木翠也抬起头来看她,预备着刘婶再有二话,她再给加一道面糊糊。回到灶房,刘婶认真揣摩了一下这位新主人的意思,心中的嘀咕一个赛一个地翻涌。
面条加面疙瘩?是单纯的面条加面疙瘩,还是……不可能啊,招待展大人吃清汤面加清汤面疙瘩,讲不过去嘛,难道是这姑娘想考验一下自己,看自己能不能做出了不得的面条和面疙瘩来?刘婶一下子就充满了战斗的豪情:这是绝难不倒她的,鸡汤或者骨头汤打底,面条要用鸡蛋面,有嚼劲,面汤里要加小蘑菇、笋丝儿、火腿丝、海参丝,还得有青菜叶儿…
…四下一合计,灶房里别的菜不缺,差了新鲜的蘑菇和笋,无妨无妨,赶紧采买便是。刘婶是典型的行动力强,片刻工夫挎上菜篮子就要出征,刚想出门又想起什么,只得来麻烦端木翠。“端木姑娘……”这姑娘正坐在台阶上,两手托着腮发呆,闻言脑袋一歪:“嗯?
”刘婶只觉好笑:“姑娘,我出去买些东西,待会儿我侄女儿采秀过来,我有包东西交给她,就放在灶房搁板最上头,一个绿包裹儿。”“知道了。”其实端木翠也说不清楚自己是为了什么发呆。原本挺开心的,怎么一下子就失落起来了呢?
就因为这宅子是展昭给另一位姑娘备下的?那位姑娘也太不小心了,自己的宅子,自己看好嘛,怎么说走水就走水了?走水了之后也得尽快想办法自己解决,麻烦展昭算什么事儿?如果是她的宅子走水了,她肯定不会来麻烦展昭的,她会…
…她会……端木翠还在纠结,门扇上忽然笃笃响了几声,伴着一个怯怯的声音:“婶子?婶子?”端木翠先是一愣,旋即反应过来:方才刘婶交代过的,想必是她的侄女了,叫采什么来着?门没闩,端木翠把门扇打开,门口立着个姑娘,身量瘦小,矮了她一个头,水红褂裙、湖绿裤子,裤脚上还绣了一对大黄蝴蝶。
那姑娘看到她,吓了一跳,很是局促地退后一步:“小、小姐……”端木翠笑笑:“你是采秀吧?”奇了,想半天没想起来,脱口居然就说出来了。采秀忙点头:“婶子让我来拿东西。”端木翠把她让进来:“刘婶同我讲过,我给你拿。
”她带着采秀往灶房走,一进门就看到搁架最上面那个湖绿色的包袱,伸手够不着,若是采秀不在她可以飞身上去——算了,还是不要吓到人家……端木翠搬了个踏凳,站上去帮采秀拿包袱。采秀很不安,她原想说自己来的,但是这不是她家,她在主人家搬凳上架成何体统…
…因此她仰着头看端木翠,生怕她摔着。端木翠很快拿到包袱,低下头向采秀笑。那笑容,忽然就僵在了脸上。采秀仰着头看她,生怕她摔着,嘴唇微张,眸子里有关心也有紧张。这都没问题。问题是,采秀的背上,伏了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蓬头垢面,身上像是被烧过,原本应该是手的地方只剩下光秃秃的肉疙瘩,两只胳膊绕过采秀的脖子,发亮的涎水从嘴角滴下,一滴又一滴,滴在采秀的发上。她搂着采秀的脖子,也微仰着头看端木翠。她的眼睛翻得太厉害了,只有白眼珠,死鱼肚皮一样白。
端木翠扑通一声就栽下来了,栽得绝对够结实。灶房是夯实的泥土地,我发誓她这一栽,扬起不少土尘。采秀吓坏了,眼泪都快掉下来:“小姐,小姐……”她手忙脚乱地过来扶端木翠。端木翠跌得不轻,以手撑地,呻吟着抬起头来。
采秀就是采秀,只有采秀,那个女人,已经不见了。“小姐,”采秀的眼泪扑扑簌扑簌掉下来,“我不是故意的,小姐……”关她什么事呢,就因为她的婶子是伺候端木翠的,连带着她也自觉低人一等,生怕得罪了小姐,带累了婶子的差事…
…端木翠慢慢回过神来,一副没事人的样子,笑道:“是我一脚踩滑了,采秀,你扶我起来。”采秀赶紧拿袖子擦擦眼泪,扶着端木翠坐在灶房的坐凳上。端木翠用手抚了抚膝盖,面上现出痛楚的神色来:“采秀,你去厅堂里,案上有甁跌打的药油,你帮我拿来。
”采秀哦了一声,转身小跑着去厅里。案上有甁跌打的药油?骗鬼吧,她找得到才怪。觑着采秀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端木翠腾地站起身来,目光很快地环视一圈,嘴里念念有词:柴米油盐酱醋茶,柴米油盐酱醋茶……去灶膛处捡了块柴屑,米缸里抓了把米,油壶里倒几滴油,一小撮盐、酱油、米醋,还有方才刘婶泡茶时洒落在桌边的一些茶屑…
…柴米油盐酱醋茶,都让她找齐了。沿着距门槛丈余处一字排开,刚伸指画完符,采秀的身影便出现在视线之中。端木翠缓缓起身,站在符咒之后,注视着采秀走近。她才不信方才自己是眼花,采秀背上的那个女人,必有玄虚。
没了法力,她不敢贸然一口咬定,不过没关系,收妖多年,她有的是法子。死去的人,不息的怨念,性属阴冥,惧人间烟火。柴米油盐酱醋茶,加上她的符咒,布下人间烟火障幕,采秀若能过来,就此风平浪静相安无事,她若是过不来…
…细花流,怕是得重新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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