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的东西都吐了,得再吃点儿东西。本来张猛是觉得刚刚自己那态度有点儿太小家子气了,应该先关心何大叶啊,自己的态度好像把何大叶当成代孕一样。张猛恰到好处的关心无时无刻不提醒着何大叶,肚子里的孩子就是一颗定时炸弹,原本以为能用孩子来伤一次罗畅,也为自己扳回一城,可哪知道技不如人,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她不得不承认,其实自己真没有那么大度。何大叶觉得自己就是失败的典范,倒霉的榜样,满腔热乎乎的烦躁无处发泄的更年期未婚先孕的中年妇女。“孩子是你的又怎么样?告诉你,我明天就去搞掉。你现在关心我,不就怕我赖上你,生下来之后索要抚养费吗?
得了吧,欲擒故纵的戏对我没有用。”看着正在从冰箱里找食材的张猛,何大叶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口子。张猛停下手中的动作,关上冰箱门,面不改色地走到何大叶身边坐下,优质的真皮沙发真是舒服,让人一坐下就有种抵挡不住的瞌睡感。
“你不就是为了刺激罗畅吗?你们都离婚这么久了,他再婚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你用得着这么难过吗?”鸡同鸭讲,对牛弹琴,答非所问……这些词在何大叶心里罗列开来。可是张猛说得不对吗?所有的烦躁不是来自于这个无辜的孩子,而是罗畅。
何大叶发现自己陷入了一段无限的死循环中,无休止地咬牙切齿着。她呆坐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梳理好这堆事情的头绪,再抬起头时,已经泪眼婆娑。“我挺不甘心的,”既然没办法否认,那就承认吧,“我跟罗畅是闪婚,然后又闪离了,要我俩是明星,短短几个月够上七八次微博热门的了。
”何大叶自嘲地笑笑,接着说,“我一直假装自己讨厌婚姻,永远不想结婚,就爱这种若即若离的关系,只是为了让他毫无压力地留在我身边而已,可他前脚还在我家睡,扭脸儿就复制我跟他的路子,要跟别人闪婚了。我说我怀孕,其实想获得一点儿稀薄的关怀,结果呢?
结果他竟然以为我是故意想要搞砸他的婚事!”何大叶越说越激动,原本只想上演一出苦情戏,却发现酝酿的眼泪早就干了,只剩下一肚子不甘心。“我跟他有一场婚姻,虽然昙花一现,但离婚后还跟亲人似的相处了三年,你甭说这种关系怪,就是按照相处时间,我怎么着也算半个枕边人吧,没想到我何大叶在他心里竟然是这种人,竟然就这么点儿分量。
跟刘丹比,我到底有多差,让他那么避之不及啊?我承认我输了,但也输得太惨烈了,连脸面儿都搭进去了,还被狠狠蹍了两脚。”张猛若有似无地点点头,表示理解。何大叶内心冷笑,心想你理解什么呀?你什么都不懂。你不懂离婚那天我表现得特别高兴,笑啊唱啊,还大吃大喝吃坏了肚子,其实我一点儿也不开心,我是怕他内疚,我不喜欢看见他皱眉头。
你也不懂其实作为女人,谁不想找个好男人被宠着惯着,生个孩子享受天伦之乐。这些幸福,卑微而渺小,但即使是女权主义者,这看似唾手可得的幸福,谁不要呢?但生活对她这么残忍,她却以德报怨了三年,结果呢?还不是落得满盘皆输?
何大叶把脸埋进手掌里,两个肩膀不停地颤抖着。她没哭,其实也哭不出来,她就想暂时地躲进一片黑暗里,安静地待一会儿。张猛想说点儿什么,刚开口就被何大叶扬起一只手打断了。“什么也别说,让我一个人待会儿。”张猛站起身,帮何大叶关上客厅里最后一盏昏暗的灯,不声不响地走开了。
黑暗里,张猛看了何大叶一会儿,门才关上。屋里黑漆漆的一片,为何大叶的悲伤添砖加瓦。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想起自己这一天基本没吃什么东西。下午吃的全吐了,现在胃里空空的,针扎一样地疼。悲伤总有终结的一天,可是饭不能不吃。
何大叶开始懊恼,刚才应该等张猛准备好吃的再发火的,这下好了,没吃的也没人理她,全世界又只剩下她一个人了。“给你,刚才你都吐了,这会儿肯定又饿了吧?”黑暗中,张阳阳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的,端着一碗热乎乎的粥递到何大叶面前。
“这是最后一碗了,再吐了可就没有了。”张阳阳说。何大叶接过粥,摸了摸张阳阳柔软的头发。真好,又可以申请一项吉尼斯纪录了,在我最难过时年纪最小的陪伴者。如果我的孩子能像张阳阳一样贴心可人就好了,何大叶捧着粥边喝边想。
唉,估计自己没这运气。何大叶摸着自己的肚子,虽然一直叫嚣着要孩子不要男人,但这孩子跟钓鱼岛一样,产权不明不白的,来的又不是时候。回家的路上,何大叶拨通了何妈的电话。对于何大叶积极关心病情这一点,何妈很满意,态度也舒缓了不少。
何妈说身体恢复得挺好,能吃能睡的,让何大叶不用担心。何大叶无话可说,只是对着话筒咯咯笑。“都三十二了,别笑得跟弱智一样。”“老何他表妹,我小时候是不是特别乖?”顺便说一下,何大叶之所以这么聪明能干,完全拜她的血缘所赐。
姥爷跟她奶奶是亲表兄妹,说得简单点儿,何爸跟何妈在血缘上还是表兄妹呢,近亲结婚的产物,当然与众不同。“哟,你小时候,特皮,女孩子家家的,不跳皮筋不踢毽子,净跟着男生爬树和泥,每次回家都是一顿打。没记性,第二天又去了,你爸老护着你,我有时候气得连你爸都打。
”何妈说着,得意于自己在家跟执政党一样,地位不可动摇。何大叶也跟着笑,笑得鼻头发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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