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俩人能分开住,不过何大叶一是不想多掏房费,二是,她也不想张口说咱们分两个屋子住吧。舍不得吗?不知道,反正到了这种情况,傻子也不会让张猛搬到另外一个房间去住。去房间的路上,两人都因着今天的求婚场面而尴尬着,一路无语。
各自的脑子里,像一场同时播放的电影,自动回转调拨到几个月前的那一夜春宵。张猛几次欲言又止,紧张得喉头涌动。他觉得,晚上一起住,这也是何大叶有所表示吧,他一番发自肺腑的表白不会就此灰飞烟灭。刚刚那段话是救场吗?
当然是救场。可是张猛没那么机灵。啊,要解释自己没那么聪明想救场吗?可是万一何大叶其实明白呢?张猛双手插着兜,连脚步声都走得轻,生怕任何细微的动静打破这个尴尬的平衡,然后事情再倾向他不愿意看到的那个局面。
房间门口,竟还是上次那间,大叶拿出房卡开了门。进了门之后,何大叶说,咱们睡觉吧。张猛终于开始后悔,今天穿的内裤太丑了。如果此刻播放的是一出暧昧微电影,那么下一个镜头你就会看见这样一幕:何大叶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而张猛缩着身子躺在床边的地毯上。
嗯,还真是一起睡觉呢,这话说得一点儿语病都没有。这时一定会有不少观众跳出来指着荧幕抱怨:“都是成年人了,用得着这么矫情吗?”“同处一室不就是为了打炮吗?做出这些腔调给谁看啊?”可是亲爱的观众朋友们,别忘了我们的小张猛和小何大叶,虽然都是三十出头,但在感情这回事儿上,他们还都是大龄儿童哪。
长这么大,两人情路不约而同地磕磕绊绊,都离过婚,都跟前任剪不断理还乱,最可悲的是,他们还都相信爱情。如果硬要给他们俩归个类别,那应该算是,思想上的婊子,行动上的处女。窗外月光如水,窗内一片令人心跳加速的宁静,连呼吸声都格外小心翼翼。
他们睡不着,瞪大双眼看着宽阔的天花板,白日里的求婚还历历在目,在两人眼前循环播放了一遍又一遍。总得说点儿什么才行。他俩都这么想。然而刚要开口,就听见隔壁发出此起彼伏的“嗯嗯啊啊”的叫床声。何大叶觉得好尴尬,脑子却不由得开始回忆,自己那一晚有没有叫出声来,好歹是高级酒店,隔音效果怎么这么差。
张猛在地上也躺不住了,假情假意地咳嗽了几声。婚礼上送的伴手礼正好在他身边,翻个身就够着了。于是索性从地上爬起来,拆开伴手礼看看。漂亮的粉色包装盒里,放着一台老式卡带游戏机,还随机赠送了一盘九十九合一的卡带。
月光透进来,照在黄澄澄的卡带上,带着一种迂回的时代感。柔美月光下,何大叶也从床上坐起来,两个大儿童盯着游戏机,无端有点儿感伤。微博上经常有这种讨人厌的帖子:认识这些东西,就说明你老了。然后附着一张图片,放着一连串八十年代的玩具和零食,不管图片怎么换,红白机永远都在其中。
“婚礼送这个,够敞亮的,一点儿都不知道隐瞒一下年龄和年代。”张猛说。“新娘新郎小时候是邻居,俩人就是玩红白机玩出的感情,后来各自搬家上学谈恋爱,兜兜转转数十年,最后还是走到一起了。”“还送了卡带呢,反正都睡不着,玩一局吧。
”张猛举起小黄卡在何大叶面前晃了晃。“坦克大战吧,上面有吗?”何大叶没拒绝,伸长脖子瞅了瞅,伸手开了灯。“巧了,我也想玩这个。”张猛低着头一边找一边说,并把这种起源于童年的默契视为一个好的开端。“我从小就孤零零的,从来没人陪我一起玩,所以我从来没见过最后一关长啥样。
”“我小时候跟我哥一起玩……”张猛说着,把游戏机从盒子里取出来准备安装,想在不经意间展示自己在组装电器上的卓越造诣,“我哥总嫌我笨,每次一上来就先打死我,再去打坦克,几次下来我就生气了,嘟着嘴往外跑,最后一关我也没见过…
…”磨磨叽叽半天,话絮叨完了,但是缠在一起的电线还没解开。老旧的玩意儿就是难缠,连个电线都这么难解,张猛咬牙想。早已经跃跃欲试等待通关的何大叶在床上坐半天了,看张猛笨拙得连电线头都还没找着,实在看不过眼,飞身一跃跳下床,抢过他手里的红白机,三下五除二就干净利落地连接好了。
末了还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尘土,做握拳胜利状,姿态如硬汉,故作鄙夷地瞄一眼张猛。“何大哥,好一条汉子。”张猛赞叹。“过奖了,张妹子。”何大叶没好气地回嘴。两人像孩子一样席地而坐,一人握着一个手柄,脸上闪耀着光辉。
“合作通关吧!”张猛说。何大叶重重地点了下头表示赞成。俩人很快进入备战状态,按得按键咔咔直响,身子还随着坦克的去向来回摆动着。刚上手还挺生疏,死了几遍后就上道了,一路披荆斩棘,在游戏的世界里所向披靡,一边玩还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几句。
“今天的婚礼,花了不少钱吧?”张猛没话找话。“挺贵的,比舒颖的还贵。”张猛不太相信:“贵在哪儿啊?我觉得舒颖的挺大气的。”“自助餐比较省事儿,还好看,这场都是吃大圆桌,又贵又难吃,反正要是我选,我肯定觉得舒颖那个比较好。
”“你选?你什么时候选啊?你不是一直说不婚吗?”张猛试探何大叶,心里却怦怦跳。早些时候,他从舒颖嘴里听说过何大叶的不婚理论,这理论如同一个让人恐慌的梦魇。怎么会有人不想结婚呢?张猛觉得,爱一个人,就是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