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见到她时那样,穿过沙尘暴横行的北京,她坐在模糊暗淡的阳光里,对着一件雪白的婚纱发呆。只可惜,他回头时,何大叶在望天。只可惜,她回头时,自己在撒欢奔跑呢。时机总是不对。一阵风暴卷了过来,卷得罗畅一阵心酸。
“你为什么早不跟我说?”罗畅问。可是问完之后,罗畅也想问问自己,这么多个等待的日子,为什么他也不说呢?“我是个女人啊!”何大叶摊摊手,摆出一副“Unbelievable,你丫连这都不懂嘛”的表情,“女王终究也是女的啊,全天下有哪个女的在婚礼上被退货了还特高兴?
你退货,我瞬间变甩货了,可连个说法都没讨着。你不想结,我等着,可等到最后,结局是你跟我最好的姐们儿闷头闪婚了,多狗血。可我能怎样?杀了你她还得守寡呢。手心是你,手背是她,少了谁都不行。但是我懂事我大度,我直接把手砍了,让你们离我远远儿的。
结果呢?我流着血往前走,你倒顺着血追过来了。罗畅,你能不能别那么幼稚了?能不能长大一点儿?你出事了不给刘丹打电话,反而让我出面,我是谁啊?我凭什么啊?我大着肚子准备当单身妈妈,公司一堆事儿都是我一个人处理,我好累!
你知不知道我很累啊!”何大叶四仰八叉地瘫坐在路边,她真的累了,半夜出来演了出戏又说了那么多话,当然累,她真的很想就此躺下,安然地睡在路边。她从小就有一个愿望,长大后能衣食无忧地躺着。她爱躺着,她觉得躺着是人生在世最惬意的时刻。
可悲哀的是,长大后,她不得不承认,她就是个劳碌命。“你恨我吗?”憋了一会儿,罗畅开口问。“嗯,特别恨!”何大叶觉得这个答案毋庸置疑,坚定地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在婚庆界特别吃得开吗?因为我做过的新娘都会口耳相传,逢人就说,亲爱的,知道为什么我的婚礼特别好吗?
因为我的婚礼策划人结婚的时候新郎跑了,所以她就把别人的婚礼当自己的办。呵呵呵呵……有些新娘难伺候,我就把我的故事讲给她听,我说你看你们多幸福啊,我多惨啊,可我还这么走心地帮你办婚礼呢,你们就别为难我了吧。
这招屡试不爽,从没失败过。”何大叶自嘲地笑笑,像个街边喝多了的醉汉。“何大叶,你有病吧?这事儿你拿出来随便跟别人哔哔啥?赚钱也不能这么糟蹋自己。”罗畅急了,跳起来嚷嚷着。何大叶却特冷静,嘴角继续挂着凄凉的笑说:“对啊,我是有病,婚礼是个喜庆事儿,我就是个悲剧,我的悲剧正好衬托了别人的喜剧,我这么优秀的参照物哪儿找去?
”“你行了!”罗畅终于忍不了了,“噌”一下站起来指着何大叶说,“我就受不了你整天咬着这一点不放,何大叶,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咱俩离婚那天,我为什么磨磨叽叽不出现?结婚证为什么找不着了?咱俩才刚结婚不到俩月,结婚证就能找不着了?
瞧你那天欢快的熊样儿,一口气吃五盒臭豆腐,换谁能知道你心里憋屈成这样啊?”罗畅说着,突然就哭了:“你以为我真想跟你离婚吗?你知道我婚礼上犯以后有多后悔吗?你也知道我幼稚,我没开口留你,是因为我骑虎难下了啊。
我说我要集齐十二星座四大血型的姑娘,哪一次不是就只是跟人吃个饭,就屁颠屁颠地跑去跟你讲,希望你能吃个醋,希望你能说句你在乎我。哪一次我去夜店,不是进去之后就偷偷跑出来,去边上的酒店开个房间囫囵着就睡了,手机总是开着,总希望你能打电话来叫我回家,但是,你打过一次电话吗?
你总说你等我,我又何尝不是一直在等着你?是,我是走在你前面,可我一直慢慢走慢慢走,想等到有一天,你能突然追上来拉住我的手,说咱俩还是一起走吧,不然多没意思啊。可是紧等慢等你都不来,我不回头,是我怕我回头的时候发现你已经不在了,我特别害怕,真的…
…大叶,咱俩本来能好好过的,可怎么就错过去了呢?怎么就错过了呢……”看见罗畅哭,何大叶眼中的泪也撑不住了,这是这些年何大叶第一次在罗畅面前哭。兜兜转转又三年,他们竟一前一后走了这么久。夜色浓重,俩人在午夜北京的街头抱头痛哭,满腹委屈,又无能为力。
这种能抱着当事人哭的感觉真好啊,何大叶想。如果当初,如果当初就能这样抱着他痛哭一场,是不是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他们会有一个温暖的家,一个需要长大后送去韩国整容再为国争光的孩子。这些年,竟因为各自的傲娇和幼稚,错过得这么干脆利落。
永无回头路,再无相爱时。也不知道两个人抱团哭了多久,直至天色都有点儿微微泛白了才停下来。他们看了彼此一眼,都挂着两颗红肿的眼睛。千言万语,时过境迁,有些话说出来了,貌似解不开的人生疙瘩,从此消失了,然而伤感如影随形。
好像,他们真的错过了。好像他们存在彼此生命里的意义只是为了错过,为了推进人生的进程。“天都快亮了,回去吧。”何大叶喃喃地说。“不一起吃个早饭吗?”“不吃了,困了,折腾了一宿一点儿力气都没了。”“嗯……
”罗畅沉默半晌,伸手把何大叶一把抱进怀里,紧紧搂着。搂了一会儿,他问:“何大叶,你爱我吗?”何大叶在他怀里点点头,又摇摇头:“爱啊,但只能是爱过吧。怎么能一直都爱呢?我得救自己。”停了停,又问,“你呢?
你爱我吗?爱过我吗?”“我一直都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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