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过去,轻轻拽了拽何大叶的衣角,小声说:“我……没带钱。”何大叶火大,心想你丫还真是牛逼万年啊,出来结婚都不带钱,不带钱还敢点咖啡?强忍着怒气付了钱,两人一前一后地上了车,罗畅还没坐稳,何大叶就一脚油门冲了出去。
雨越下越大,在光滑的车玻璃窗上挂起一道阴森的水帘。车子开得飞快,让罗畅有点儿害怕,紧紧抓着车顶的把手。一路狂飙,何大叶直接把车开到工体西路的夜店区,一个急刹车停下了。罗畅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小心翼翼地瞄了何大叶几眼,问:“怎么停在这儿?
”何大叶没接话,面色平静地把车窗摇下来。刺骨的冷夹着雨灌进车子里,她把衣服裹紧了一些。路上,三五成群的姑娘们,在这样的天气里依然一身短打,露肉黑丝袜,任风再怎么吹都倔强得不肯抖一下。何大叶看着她们几个人挤在一把单薄的透明伞底下,不为自己,就为了护着自己存了几个月薪水买的名牌包时,又心疼又感慨。
“你知道吗?我二十多岁的时候,特羡慕这些妞儿,长得真高档,身体素质也好,五冬六夏全是黑丝袜,再冷的天儿,说话都不打牙战,去夜店就跟回自己家似的。后来,有朋友发善心带我来这儿玩,我还赶紧在楼下小超市买了双黑丝袜穿上,结果那个冷啊,整条腿都冻红了。
后来年纪大点儿了,经不起冻,再去这地方连秋裤都穿了。可年纪大了,也有羞耻心了,心想我没事在这儿当什么壁花小姐啊,就再也不来了。”“何大叶,你别侮辱我当年的选择啊,你哪有那么差!”“对啊,我没丑到惊世骇俗,胸没小到雌雄莫辨,性格也挺好,能力也不差,我什么都没那么差,但仅仅是不差啊!
哪个女人愿意承认自己这辈子仅仅是过得不差呢?”“不差总比差要好,何必对自己那么苛刻呢?”何大叶嘴角一挑,自嘲地笑笑。“我这辈子就是被这点儿不甘心给框住了,总觉得人生非黑即白。所以我挺羡慕刘丹的,从不跟自己较劲,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爱谁就爱谁,感觉对了,想结婚就结婚,活得特自我,特潇洒。
”“是啊,跟你比起来其实谁都算是潇洒的。你太倔,跟驴似的,不然咱俩也不会就这么错过了。”罗畅说。“要是我再年轻几岁,哪天早晨兴许一上班我就跟你直奔民政局再赌一把了。只是我现在不年轻了,没法用青春赌明天了,而且我早改了这个为了不甘心就死撑到底的毛病了。
如果当不成主角,干脆连戏都罢演,跑跑龙套露个脸啥的,没意思。”何大叶说完,按开门锁,对罗畅说,“你走吧。”“你让我去哪儿啊?”何大叶指指眼前的夜店说:“这就是你家啊,一个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遍地都是爱人,没人期许你给她们一个承诺,你也不用承担任何责任,多好。
”“这不是我家……”罗畅低着头,轻声辩驳,声音越来越小,余音渺渺如同一缕青色的烟。何大叶不理他,继续说:“没有何大叶,还有何小叶何树叶,没有刘丹,还会有张丹李丹。那么多,随你挑去吧。不过无论你怎么选,都别逃避,得当面跟刘丹说清楚。
你总不能一流血就喊疼,怕黑就开灯,想念再联系,疲惫再放空。罗畅,女人这点儿脸面不是让你随便糟蹋的,说你幼稚说你孩子气但事实上你已经不是小孩儿了,你都快到中年了,要还幼稚,只能算智障。你要还有时间,就耗吧,时间总能给你筛选出对的人。
咱俩错过了你后悔,你跟刘丹错过的话就别后悔了,你总不能一直都在后悔里活着。”罗畅不说话,何大叶也不说话了。电话铃声响了一遍又一遍,罗畅看看手机,又放下,不肯接,直到手机不再响了。“对不起……”“别说对不起,对不起有什么用,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只是我挺佩服你的,最后一刻,你还是不肯放过我,要让我亲自送你走完最后一程。”“大叶,我找你,是因为我真的把你当作很重要很重要的人,我只是不想一个人待着,我没想给你添麻烦,你信我……”“不是不信你,是我的信都被你耗光了。
罗畅,今天是我三十二岁生日你都不记得,我怎么信你?你在我生日这天结婚,还在这天给我添这么大个堵,我又不是圣母,让我怎么波澜不惊地接受这一切啊?”罗畅心里忽然“咯噔”一声,那个曾经认真地记得他们的每一个纪念日,送过各种离奇礼物的罗畅,去哪儿了呢?
那些曾经以为会一辈子记得的事情,在我们无数的念念不忘之后,却在某个瞬间,突然被发现,仿佛从未存在过。见罗畅没说话,何大叶自嘲地笑笑,顺手拿起罗畅的手机,从通讯录里删掉了自己的号码。罗畅想拦,何大叶身子一歪,按下了删除键,所有的记忆和过往,随着红色的删除键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
做完这件事,何大叶坦然一笑,把手机还给罗畅,同时念出了罗畅的电话号码。“你瞧,”何大叶说,“你的号码我一直记得,但你记得我的吗?”“大叶……”沉默半晌,罗畅动动嘴唇说。何大叶心里的那团火终于熄灭了,灭得彻底,连春风都吹不生。
“上次咱俩就一副诀别范儿,这次又见面了,说了不联系,还联系我,我都为你不好意思了。把号码删了,别说朋友了,陌生人我都不想做了。”何大叶说。“大叶,咱们至于走到这一步吗?”“罗畅,我要过我自己的人生了,你往前走,我也应该朝另一个方向大步往前走了。
我落后太多,我得开始属于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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