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如今他既不想有何举措火上浇油,也不想因维护刘娥违了夫人心意,使夫妻生分,遂只让顾都监宽慰刘娥,请她忍耐些许时日,待夫人气消,再另作打算。
织房中的侍女大多对刘娥有一种出于戒备的疏离,私下议论,颇多嘲讽之词。一日刘娥抱着一叠裁好的衣物从织房出来,正巧遇到两个织房侍女入内,刘娥侧身让道,友好地笑笑,年纪小的侍女也回之一笑,年纪稍大的那位则一脸冷漠,径直入室,不理刘娥。
刘娥走了几步,想起还有些什物落在房中,遂回身欲进去,不想在门边却听见两位侍女正在谈论她。
大侍女质疑小侍女为何对刘娥笑,小侍女说觉得刘娥对她很好,经常帮助她做事,大侍女一声冷笑:“她得罪了夫人,在大王身边混不下去,也只得在这里收买人心。你小心点,别跟她走得太近,仔细被她利用,惹夫人生气。”
小侍女叹道:“我觉得她不像有心机的人。”
大侍女道:“那天寿宴上,她仗着大王宠信有意显摆,当着这么多宾客的面指手画脚的,命令小妍姐姐为她做事,分明是故意扫夫人的面子,向她示威。”
小侍女惊讶道:“她真的存了这心?”
大侍女继续贬斥刘娥:“可不是么。她也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跟在大王身边,大王给她一些好脸色,她就当自己是主子了……进府比我们晚,还以为自己能爬到我们头上管我们,却不知爬得越高,摔得越快。夫人也吩咐了,如果在织房还不老实,即刻逐出王府去。”
刘娥立于门边听完,也不再进去,转身默默离去。
翌日刘娥以探亲为由告了假,到龚美铺子里小坐,在龚美询问下将近日发生之事说出,龚美连连感叹:“早知今日,你就不该进王府,任人宰割……不如即刻向秦王告辞,离开王府,来与我做点小生意,大哥虽暂不能给你锦衣玉食,但至少温饱是不用愁的。”
刘娥亦有些茫然,不知何去何从。彷徨间忽然听见附近大相国寺钟声响起,心念一动,遂前往这京城最著名的寺庙进香。
大相国寺原为战国时魏公子信陵君故宅,北齐时改为寺庙,此后几经重修,如今殿阁巍峨,香火鼎盛,上至王公贵妇,下至平民百姓,都爱前往烧香许愿还愿。
刘娥跪于佛前,双手合什,默默祈祷,希望佛能为其指明前路。她身边的人往来不绝,大多带着希冀、憧憬,或志得意满的喜悦离去,惟她独跪良久,离开之时步履沉重,仍觉心情郁结如此刻天际潮湿的阴云,被风一拧,便能坠下雨来。
出了寺门,刘娥抬头看看乌沉沉的天,一脸忧虑。
“刘姑娘。”有人在她身边不远处唤。
刘娥侧首一看,见赵元佐立于一驾装饰如常人所用的马车前,正微笑着看她。
刘娥一怔,旋即向赵元佐行礼:“楚王,这么巧……”
赵元佐缓步过来,道:“并非巧合,龚师傅告诉我姑娘来大相国寺上香,我是特意来找姑娘的。”
赵元佐请刘娥上车,带她来到金明池畔。两人并肩立于池边,远处楼阁垂柳随云转暗,化作深深浅浅的水墨痕迹,池中长堤一径横斜,尽头消失在云影烟波处。
刘娥一声轻叹:“没想到龚大哥会去叨扰大王。”
赵元佐道:“龚师傅说你性子刚强,担心你一时想不开,情急之下才跑来找我……当日是我送你们进的秦王府。若姑娘在王府里遇上什么麻烦,又或是受了委屈,我也难辞其咎。”
刘娥勉强一笑:“没他说的严重,只是我心里……着实有些郁闷。”
赵元佐问:“龚师傅说,他劝你离开王府,不知姑娘作何打算?”
刘娥黯然看着前方:“爹娘去世后,我便无以为家。来王府的这几月,算是这些年过的最安稳的日子。只是……继续留在王府里,我不知怎生去面对那些刁难和流言蜚语。”
赵元佐淡淡一笑:“姑娘可知,如今在秦王府的遭遇,是因何而起?”
刘娥低叹:“大概是我行事莽撞,令楚国夫人不快。”
赵元佐摆首:“姑娘做事很认真,无论是寿宴上,或为陈国夫人备寿礼之事,犯的错,无非都是‘僭越’二字。”
刘娥有些疑惑地看他,重复道:“僭越?”
赵元佐点头:“楚国夫人已下令处置昏迷的侍女,你阻拦在先,众目睽睽下指使夫人侍女于后,虽出于好心,救了病倒的侍女,但在夫人看来,那便是越俎代庖,不把她这秦王府的女主人放在眼里。
刘娥沉默不语,赵元佐又道:“至于陈国夫人寿礼一事……这样说吧,我的王府中,也有许多侍女,平日我琴棋书画各有人伺候,侍女分工明确,各司其职。以前,偶尔,我也曾让伺候我弹琴的侍女为我研墨,或让为我打扫书房的小丫头为我焚香,结果司琴侍女为司墨侍女怨恨,扫地的小丫头更是被焚香的侍女明里暗里百般欺压,我才渐渐意识到,职责和等级,在宫廷和王公之家会被格外重视,每个人均觉自己的职权和地位不容侵犯,而僭越的行为,小则被斥责,大则……若换在大内,是可以问罪的。”
刘娥细思他所言,喟然长叹:“谢大王指点。我曾以为,尽职就是做好秦王吩咐的所有事,如今想来,不免幼稚愚惑。”
赵元佐温言分析:“为秦王尽职,自然是好,但备寿礼是楚国夫人在操办,你准备糖蜜韵果,虽是承秦王之命,落在楚国夫人眼中,就是僭越之举。你应该暗示秦王告诉楚国夫人此事,糖蜜韵果是否由你做,请楚国夫人安排,让她觉得,你是尊重她的。如今这般,秦王应该能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