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大事?‘柔福问。内侍压低声音答道:‘有一从北方来的女子自称是荣德帝姬,现已被送入宫,但官家与荣德帝姬并不熟识,一时无法辨别其真假,所以请公主入宫验视。‘ 荣德帝姬是赵佶第二女,成年后下降左卫将军曹晟,曹晟早亡,她独守了几年寡,后来在靖康之变时亦随一众宫眷被虏北上。
现被接入宫的这个女子也称自己是从金国逃归,这姐姐早早出嫁,赵构早已不记得她的容貌,现今临安宫中之人也无认识她的,问那女子一些宫中旧事,她答来倒也有些条理,不像是完全一无所知的样子,但事关重大,赵构终究不好断定,而荣德帝姬与柔福是姐妹,当年又一同北上,见面的机会理应不少,因此柔福显然是现在最有可能辨别出其真假的人。
听完内侍解释,柔福一笑:‘这倒有点意思。好,我去。‘于是命人请出高世荣,二人同乘一车入宫。柔福未见那女子之前,先听赵构细说了一番她的相貌,然后赵构问她:‘如何?像是真的么?‘ 柔福一沉吟,轻笑道:‘是真是假,我说的都作不得准,最好让她自己说罢。
‘接着问婴茀:‘她见过你么?‘ 婴茀一愣:‘我?我入宫时荣德帝姬已经出降,我并未见过她。‘ ‘那么这次呢?‘柔福再问。婴茀说:‘这次我只远远地看过她一眼,她肯定是没看见我的。‘ ‘好。‘柔福随即一牵婴茀的手,说:‘跟我一起去。
‘ 那女子低眉敛目地独坐在安置她的宫室中,年纪看上去确与荣德帝姬相若,亦有几分姿色,态度温良和顺,见赵构带着柔福等人进来,便立即起身相迎。赵构命她平身,和言对她说:‘二十妹瑗瑗来看你了,你应该还记得她罢?
‘ 女子抬首,朝他身后看去。柔福与婴茀并列站于赵构身后,高世荣未便走近,离他们略远些。女子目光先落于柔福身上,渐渐移去看婴茀,须臾又移回柔福这边,间或瞬目,似在思索。柔福不等她开口便先笑了,转首对婴茀说:‘瑗瑗,你怎么不过去唤姐姐?
是不认识了么?‘ 婴茀会意,走至女子面前,敛衽一福,轻唤:‘二姐。‘ 那女子顿时双目闪亮,笑容绽现,十分亲切地拉着婴茀的手说:‘许久不见,瑗瑗妹妹越发美丽,与以前大不相同,姐姐都快认不出来了。‘ 柔福当即忍俊不禁地引团扇遮口笑了起来。
女子迷惑地看她,问婴茀:‘这位娘子是……‘ ‘二姐,‘柔福揶揄她:‘你认吴才人做妹妹,那我真不知道我应该是谁了,叫人怎么回答你好呢?我记得上次见你是在三年前罢?我的变化就如此大么,竟站在你面前你都会认错。
‘ 女子刹那间面如土色,颓然跪倒在地,深垂着头无言以对。‘贱婢。‘赵构冷道:‘胆敢冒充金枝玉叶,你有几颗脑袋?‘ 那女子吓得全身哆嗦,不住流泪,拼命磕头却说不出话。柔福笑笑地对赵构说:‘啧啧,九哥拉长了脸好吓人,吓坏她了。
‘然后斜首看那女子,道:‘你为何要冒充荣德帝姬?讲来听听。‘ 女子迟疑了半晌,终于断续道出真相。原来她姓易,是汴京人,嫁与一商人为妻,家境原本不错,但靖康之变时与家人在战乱中失散。她孤身一人流落在北方,后来偶遇一个昔日护卫宫眷的禁兵,带她南下,并跟她讲了许多荣德帝姬的旧事。
建炎四年赵构迎回柔福帝姬,并待其异常优渥,此事已广传于民间。易氏听后便心动了,现下她找不到昔日亲人,那禁兵亦弃她而去,要生存下去甚是艰难。她知荣德帝姬身陷金国,归国无期,觉得自己已知道不少关于她的事,年龄又与她相仿,若自称是她,想必也无人能看破,因此才决定孤注一掷地试试运气。
待她说完,赵构再不看她,直接命身边内侍:‘拖下去。‘ 两名内侍应声而出拉起易氏,再躬身问:‘官家欲如何处置?‘ 赵构语气淡淡,只语片言却有如磨出利刃的冰:‘着大理寺杖毙,示众。易氏闻言立时惊恐地哭喊起来。
那是一种高世荣从未听过的诡异的声音,狰狞如兽鸣的嚎叫和悲绝哀恸、像被撕裂得支离破碎的哭声,全不似一个如此柔弱女子所能发出,激烈震耳,于深重的绝望中表达着她对死亡的抗拒和对被剥夺生命的不甘。听得他心生寒意,不觉转目凝视柔福,担心她是否能承受如此情景。
柔福却像是毫不害怕,依然是悠悠的神情,适才的笑意甚至还萦于她唇边尚未隐去。待内侍把易氏拖出宫门后,她回看赵构,问:‘如果我也是假帝姬,你也会将我杖毙么?‘ 赵构蹙眉道:‘我不作无意义的假设。‘ 柔福朝他走近,莞尔一笑:‘你是不希望我是假的还是不想说你会杀我?
‘ ‘你现在还活着,所以你必定是真帝姬。这个答案满意么?‘赵构似笑非笑地说,但旋即转移了话题:‘你似乎瘦了许多。‘ ‘嗯,‘柔福颔首:‘因为我不开心。‘ ‘生九哥的气?‘ ‘你说呢?‘ ‘现在气消了?
‘ ‘没。‘ ‘我看见你笑了。‘ ‘我生气的时候也会笑。‘ ‘呵呵,不说这些了。我带你去看瑗。‘ ‘好啊好啊,他最近怎样?‘ ‘我在亲自教他念书。他天资特异,俨若神人,所读之书过目不忘,领悟力也是极好的。
‘ ‘他现在在哪里?‘ ‘在我宫中写字。‘ ‘那带我去。‘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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