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嘴,李文博回头看,硕大的摄影棚里,一盏落地摄影灯还没关,与高高天花板上的顶灯,将苏青映在墙上的影子照成深浅不一的两层,更显得影子主人的弱小。扫地的苏青其实是带着戏的,戏份是“虚无的世界里,我们被朝九晚五的生计,弄得奄奄一息真想驾鹤西去”,却没想到她这出独角戏,竟捎带着让李文博也加入了进来。
当然,如果你对生活有经验,当然知道,衰是条不归路,目前的状况其实咬咬牙也能挺过去。没想到第二天上班后,“面膜女”心情愉悦地跟苏青补充:他们换包装了,之前片子中的样品都要重新换,但是补拍的预算不会太多。
老板看了一下重拍的实际费用和对方报给的预算,头都大了。但是对方目前只给了百分之三十的定金呢,现在要是撤出,之前干的活儿就白干了。而且也没办法去告对方,人家完全可以说还没收到满意的成片呢。总之,这是一场强奸式的工作,无力反抗,只能坦然接受。
现在就看能不能让对方加个套,让这场浩劫式强奸的损失小一点儿。老板在办公室大吼了一声苏青,发现没人理他,顿时感觉很没面子,只能转而从办公室伸头看苏青。疯癫状态可以让一个处处谨慎的女人变成一个荡妇,此时的苏青正对着Hello Kitty的小镜子猛给自己化夜店大浓妆,还是三里屯后街勾搭洋鬼子的丧尸范儿。
在老板咽了咽唾沫要说话的那一刻,苏青甜甜地朝老板笑:“Boss(老板)啊,你说绿色的眼影适合我吗?”旁边的一群姑娘仿佛在cosplay哭坟的场景:“苏青姐,你疯了,你不要这样,你醒过来!”苏青挥着手跟老大说:“别让我思考,你再让我大脑运转,我就死给你看。
”这般装疯卖傻老板依旧不为所动,拿着预算表示意苏青赶紧滚进办公室。苏青伸手往怀里拽,方怡然一把拉住她:“姐,你这是干什么啊?”苏青鄙夷地看着她:“挥舞着奶罩裸奔啊!我想做这个好多年了。”老板哼了一声:“你戴不戴奶罩有区别吗?
少给我装痴呆!”老板最终给出了两条路:第一,在李文博他们公司那里扣钱,反正对于他们来讲,咱们也是甲方。第二,硬挺着,反正如果“面膜女”他们再找新公司弄也来不及了,看看能不能多拖出一点儿预算来。不过,无论哪条路,都得苏青亲自去走,她谁都指望不上。
见到李文博,苏青心事重重地在良心与职业能力之间犯了选择困难症,但是没想到李文博给出了第三条选择。“他们耍赖,咱们对付呗,有什么肯犯难的。”方怡然贡献了一堆毛绒玩具,在李文博他们充满泡面和臭脚丫子味道的办公室一角,堆成一个看似温馨的小空间。
两盏灯一打,李文博还拿橡皮蹭了蹭墙上的黑道道。巴西模特是没钱请了,也再没精力去跟模特经纪公司折腾档期了,把新产品包装放在一角,看起来还挺像样的。“如果有只狗蹲在那里就好了。”冰冰叼着烟在镜头里看了半天。
“少废话,赶紧拍,拍完咱们就走人了。”折腾了几个角度,苏青还冒充手模特把狗粮倒进狗盆里,几份老套的素材拍完后,直接上苹果机开始剪片子。按照李文博的方法,所有之前拍过有旧包装的镜头都不用,然后穿插新包装的特写镜头。
说起来简单,冰冰操作了几下后,大家重新看,总觉得不对劲。“啊!”冰冰大吼一声,双手摆出气运丹田要发功的姿势。“奶奶的,老子跟你拼了……方助理,给我捶肩!”方怡然使劲给他两下子:“少废话,赶快弄,有三个人在你身边为你呐喊助威呢。
”虽然苏青身为一只广告界的老鸟,也拍过不少片子,但这么同甘共苦地跟后期制作,却是破天荒头一次。乍看之下还挺有意思的,看冰冰啪啪按着快捷键和鼠标,操作着剪辑软件,行云流水得一塌糊涂,不由得心生敬佩。都说工作状态中的男人最性感,尽管冰冰满脸油污坐下来一肚子肥肉,但是依稀从他专注的神情中,可以看出这位壮士年少时也是一名翩翩帅公子啊,只叹命运不济,一不小心就被岁月这把杀猪刀毁容了。
冰冰皱着眉头,也没工夫耍贱了,眼睛盯着屏幕,嘴里叼着烟,烟雾缭绕之中,他的眼眯成一条缝,几近消失。这场景,看得方怡然一下子心软了,化身为人肉按摩器,给他按摩肩头。此情此景,苏青这几天紧绷的神经貌似放松了一下,她瘫在工作台后面的沙发上,桌子上有一包中南海,她也掏出一根,叼在嘴里。
寻找打火机的时候,被李文博看到,他随手把苏青嘴上叼着的烟给拿掉,自己拿了一个打火机点了起来。苏青连白眼都没力气翻了,没抢回也没再拿一根,而是软软地靠在沙发上睡着了。3苏青醒过来时,坐在工作台上剪片子的是李文博,iMac旁边的烟灰缸里,已经堆积了成山的烟头。
李文博也变得满脸是油污,戴了一副树脂黑框眼镜,胡楂儿像洗不干净的下巴一样。苏青知道,他绝对是那种不对着镜子抓半小时头发不出门的男人,而此时他却像是一夜没卸妆的艳女一样,脸油了,头发也塌了,看起来跟下班时挤地铁时遇到的大部分男生都一样。
苏青忽然觉得这个李文博有些亲切了,离她开始没那么远。她喜欢这个蓬头垢面的他,远超那个光鲜亮丽的他。苏青见他抓了抓桌子上的烟盒,没烟了,他顺手团成一团扔到垃圾桶里,并没有带着坏脾气。他开始翻烟灰缸里比较长的烟头抽。
苏青凑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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