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白影正在晃动。
他心一横,疾步朝那里奔去。此时他有一些困惑,那就是他为什么要对她穷追不舍?!
四周的路灯映射出朦胧的光线,夜空很晴朗。他奔走在鸟语花香的小道上,夜风在耳边呼呼作响。如果这不是医院,如果此刻他不是在追一个刚刚吓出人命的女护士,其实那刻的风景,也足够令他诗情画意一番了。只可惜,此刻的他心无旁骛,他脑海里反复翻腾的,便是刚刚在病房里看到的女护士的脸。也正是这张脸,驱使着他去追这张脸的主人。
那是一张什么样的脸啊!男病人在回想的过程中,自心底冒出阵阵寒意。寒意迅速蹿遍周身,使他每一个毛孔都冒出冷汗来。夜风一吹,毛孔又猛烈收缩,令他颤栗不止!
即便如此,他还是无法相信刚才发生的一幕会是真的!那么一个令人感到完美的白衣天使,在口罩的遮掩下,竟会有一张魔鬼般的脸!
严格地说,是半张魔鬼的脸。这正是匪夷所思之处——那下半张脸,似魔鬼一般的脸,恰好可以用医用口罩盖住,而脸的上半部分,则如同天使:光洁饱满的额头,远山含黛的娥眉,纯若清潭的眼眸……他不忍再往下想了。
可他又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女护士的下半张脸,如果还能称做是脸的话,上面根本没有鼻子,只有一团模糊不清的肉以及一大一小两只鼻孔。她的嘴巴,没有上嘴唇,只有下嘴唇,而下嘴唇极厚,所以看起来,也像是一团没有规则的肉!
这样的下半张脸,已经够可怕的了,更可怕的是,她下半张脸的皮肤,与上半张脸晶莹剔透的肌肤迵异,是黝黑粗糙的,就像一片被火烧焦的树皮!
男病人打了个冷战,痛苦地呻吟出来。而此刻他已经追上了前面的女护士。那个同时有着天使与魔鬼的脸的护士!
女护士知道后面有人追她,在又惊又怕之际脚步跌跌撞撞。忽然,在男病人快要追上她时,反身“扑通”一声跪倒在男病人面前。她依然用毛巾掩面,脸低垂,几乎要向男病人叩首了!
男病人急忙刹住脚步,见女护士给他下跪,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他欲用手搀,手伸出来停在半空又止住。这时,女护士已经泣不成声:“大哥,求求您,放过我吧。您是好心人,求您不要为难我这个苦命女子,好吗?”
男病人听了,心中一颤,还没说什么,女护士又说:“在此之前,没有人看过我这张脸,现在被拆穿了,我只有远走他乡了。大哥,求您放过我吧。我无意害人,我会选择消失在人间!”
男病人想说什么却觉得喉咙里发堵,嘴巴张了半天只说了两个字:“好的。”
他手里还拿着她那副口罩。女护士说了声谢谢,然后站起来伸出手:“你能把它还给我吗?”
他机械地将口罩递给她。这个时候,他才看到,这个口罩居然是特制的。口罩的里层,煞费苦心地用细金属网做成了人的下半部脸的轮廓。这便是为什么她戴上这副口罩,给人的感觉是个正常人,甚至是美人的原因了!
女护士接过口罩,转身戴好,回眸看了一眼男病人,眼神里充满感激。她说了句“谢谢大哥”,正要离去的时候,男病人却说:“等等。”
女护士身体抖了一下,用惊疑的目光看着他。他吞吞吐吐地问:“你能告诉我,你的脸为什么成这样了吗?”
女护士定定地看了他片刻,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便忽然转过身,向医院后门跑去。男病人站在原处,等女护士的背影消失之后,才步履沉重地往回走。医院后门比较偏僻,少有人出入,所以没有人看到刚才的一幕。
男病人回到病房,那个少年已经不见了。他心里一沉,看来少年是没救了。一名医生与一名护士在那里等他。而那名护士,正是刚才目睹现场的人。她此刻仍面若死灰,神情呆滞。那名医生见到男病人,立即向他询问此事。男病人与小护士是惟一看到那张脸的人,而小护士大概是因为害怕,还没有把这件事说出来。
男病人犹豫了半晌,还是一字一句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讲了出来。那名小护士在他说到那张脸时,不禁尖叫了一声,然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女医生大惊失色。她想了想,将男病人与小护士带到了院长值班室。院长与他们谈了很久,最后妥善地处理了这件事。事情的结果就是,知情的几个人严守机密。至于院长是如何跟那个死去的少年家属谈的,他们就不得而知了。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件事还是被传了出去,而且传得越来越离奇。而讲完故事的谢远桥则向他们保证,他讲的这个版本是没有经过道听途说的原版,只是不清楚时间地点而已。
沈姚两人听完故事,半天没有透过气来。沈力很久没有说话,他愣了一会儿,将面前的黑啤一饮而尽。侍者又斟满了一杯,他端起来一口气又吞下大半杯。谢远桥愣愣地看着他,问:“沈力,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