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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节(2/2)

,声势浩大地开赴鲸鱼的死尸前,执行祭仪。

  阿堪捉了一只鲸虱,放在仲雪手心。整整两年,他生命中一个难以言表的阶段过去了,此后是否真的发生某种改变?鲸虱搔挠仲雪的手心,胜利与成功总是突如其来,又飞快流逝;剩下的,不过是一种怅然。

  “荣誉是华而不实的东西,不比这只鲸虱更真实,”仲雪内心苦涩,“尤其是损害他人而获得的荣誉,甚至是一种罪恶,犹如死去的鲸鱼。”

  阿堪劝他“人们喜欢华而不实的东西,比如打死一头鲸鱼的壮举。”

  “我希望在山崖上刻下所有参与者的名字:绿萍、红汀、大浦、小浦、上岛、下岛,稻秋,乌滴子。平水,吼五,暴七。元绪,伯增,白沥,黑屏……包括狸首大祝,两位田猎官,还有你和我。”然后又想到沧海横流,山巅会滚落沟渠、海浪将荡平山岩,不禁笑着摇头,“还是算了吧,没人会在乎,除了那群丧失同伴的鲸鱼。”

  这时他抬头,看到伯增望向自己,眼神十分平静。仲雪对侄子说:“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在狩猎中的所见了。”

  侄子告诉他:“我越过吴越的国界,进入越国的‘天荒荡’,夜色苍茫,看到草甸间鬼火磷磷……无数吴越之间为争夺桑叶渔利而在械斗中死去的鬼魂在飘荡,还有无数在未来的吴越争霸中即将死去的生灵在叹息,我看到一片废墟之中。有一个洁白鬼影,他失明的眼窝燃烧蓝色幽火,他是你的剑术师傅、越国在浙水以北最后的领主,被我父亲击败、葬身于火海的卷耳大夫。”

  “我知道。”仲雪点点头,“这就是我来越国的原因。”

第三集 秋之篇·鹿鸣

  南山之鹿……神不可得。

  ——越绝书。

  “父亲,我要去越国。”仲雪说。

  一身猎装的父亲正专注于搭弓瞄准鹿群,磨损的皮带系着半空的箭囊。

  父亲是个贫困中的贵族,一心为儿子寻找出色的学宫、出色的师傅,把儿子一路送出国境。当仲雪回来,看到父亲头发全白了,他还在期待复兴的机会、对贫瘠领地的一些挽救,但仲雪在出色的国度学到了什么?一套无用的屠龙术!一肚子空想,一个挥霍一空的钱袋。

  母亲是个疯狂追求娱乐的女孩,舞姿令吴王惊叹。吴王送她一面镜子,反射出本世纪最高超的冶炼技术,她系上丝带挂在胸口;不久又抛弃仲雪,返回越地。她对哥哥也不好,哥哥哭闹时就让他站在井沿上,用冰冷的井水泼洗,来锻炼儿子的定力……狂野的女性,无法找到片刻安宁。

  “你不能独自去越国,”父亲抗议,“没有仆从,没有卫队……”喃喃列举他无法提供的保护。

  “没人对我感兴趣,不会有人绑架我,也不会有人伤害我……”我们是与世无争的软弱小领主,连本邦国王都将我们遗忘,没人能从我们身上榨取任何好处,仲雪想逃离父亲的暮气沉沉和过时的无可奈何。在楚国住了几年,家乡的一切变得格格不入,仲雪想念崔嵬的朱雀城门。匏居台犹如众神的琼楼,倒悬于天空,往来商旅的车轮滚滚,伴之以郑国歌姬的弦乐阵阵,还有操练场上的森森戈戟、雄心勃勃的军令、以势压人、踏平国土的震颤,那些残忍与狰狞所挤榨出的醉人甘泉。

  父亲转过身,抡过弓弦套住仲雪,他在发怒。

  颧骨贴得那么近,快切进仲雪的面庞。

  父亲苍老的面容与兄长冷峻的相貌合为一体,在仲雪瞳孔中模糊,“你这软弱的毛虫!叛徒!连地界都轧不平还敢质疑我的反攻?”兄长掐住仲雪,头发旋转成蛇结,钻进他的嘴巴鼻孔——

  兄长把他摁进水里,仲雪仰望兄长的脸,波光之上,主宰他生死、犹如神的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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