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智慧与勇气才抓捕到的恶人……”
恶人。
他因没有尽到恶人的本分而被扔下冥府。
从罪与罚淤积的冥府,踏着血与骨回到人世的,仍是那个恶人。
被驱使着从投石器砸开的城墙缺口冲入大禹陵,庭燎炬然,河道中外越的渔船与庞大的巨舰夹杂。北蝉只有茫然的心,他扔下剑,和所有回家去吃早饭的人们一样下了石阶,去找那个卖牡蛎的少女,他不是什么好心的远亲舅舅。她的母亲是被他扔进水里销尸灭迹的,北蝉想告诉她这一点,母亲并非抛弃了她。需要他忏悔的并不是那傲慢的神巫与深不可测喜怒无常的神,而是这个小女孩,而这个小女孩已被人杀死了。
秋末,会稽山两麓最美的季节。埤中吸引全越国到处乱跑的人,首都,宗教。贸易,也有人在此消失,埋在桑林下,在深潭底腐烂……卖牡蛎的少女死的时候,黑帮的打手猪龙婆就在附近。之前人们也常常见到那卖牡蛎的女孩蹲在桥上,同桥下的猪龙婆交谈……隐藏在山阴君陵墓的唱卖会,是神巫最初应许给山都人开设的免税酿酒场发展而起来的,癫狂的人们购买恶棍的行凶器具并认为附有怨魂而具有退敌神通;北蝉去痛打猪龙婆,哼唱“点虫虫”的壮男,就是他年少时在船舱底遇见的第一个重犯……表面是黑帮的产业,背后靠山仍是这些天潢贵胄,多少年过去了,他始终无法摆脱这些人!
他的容貌已然改变,只有这个猪龙婆认出了他,“不是我,不是我摔伤她的。”猪龙婆说……低微的人死去,就像雪化在海中,悄无声息。
猪龙婆透露给他——有一名连道海塘附近的伤残屠夫,会定期给唱卖会供应肉食,有时会在往返埤中的山路上徘徊——尾随女性强行进入她的家,主宰她的日常,多么熟悉的推想。他沿着海塘寻查,狂暴的海,没有片刻休息的时刻。人们也在海神的利牙间讨生活,他看到采螺孩童们被潮水卷走,跳进滔天雪浪救出一个;大护法的儿子和他的朋友也在海神庙礁石上,冲向礁石边缘,从海妖的长舌卷浪中扯回一个男孩……他听到那年轻人和朋友的对话:“我真该把你打一顿!你的内脏会被海浪拍碎的!你现在感觉像个英雄了吗?”“比杀死一头鲸鱼更像。”
大护法把孩童送回聚落后离开了,冻得发抖的男孩是屠夫的学徒,立刻被师傅支使着,为晚上招魂仪式给大护法送“白牛肉”做准备,那是一头初生牛犊,还没喝饱奶。就被拴在一口咸水井旁,不停地灌水,半天之内要喂光等于它体重的水。把它肠胃冲洗干净再屠宰,它实在喝不下了,哞哞地哭叫着只见过一眼的母亲,男孩也跟着哭。
那就是小结。
看到小结,北蝉就认出了他,那夜在海螺壁祈求帮助的少女的弟弟——他没有被杀死,而是被虐待狂偷走了,成了后者的家奴和泄愤工具。屠宰师傅瞧不起小结儿童式的怜悯心,逼他亲手去杀牛犊,北蝉去制止。
“我在教训学徒,干你何事?”
“这是教训?”不过是满足虐待的癖性罢了,他再次击倒这个下肢几近瘫痪的怪物,“埤中三岔桥上,卖牡蛎的女孩,是你杀的吗?”
屠夫扯开烂衫,袒露身体反问“你认为我还能作恶吗?”
他把小结带走。
“我认出你了……”屠夫怪笑着目送他和小结离开,大声道:“这对姐弟是我们的催债鬼,我们都得栽在他们手上!”
北蝉询问小结,事发当天屠夫在做什么……小结很紧张、很羞赧,犹豫了很久,慢慢放下心结才说“当时他和我在一起……”他看到小结身上的伤疤与结痂,明白这个孩子跋涉过和他年少时一样的地狱。
春捕黄鱼,夏捞墨鱼,秋鞣海蜇,冬网带鱼。鱼汛就是军号,几百里外的渔船追逐鱼群,密密麻麻地布满港湾,他起初也怀疑是外越的渔夫来干的。鱼汛一过,就一条带鱼都捕不到了,来自外越的渔船会一夜之间走光。
他的追查时间有限,于是挖鹧鸪菜,兜售给渔夫:“海岛人专治小儿蛔虫的特效药。”年前打蛔虫,也是一种传统。在渔民船队间,有人看到他和小结的单衣,问他干一票吗?报酬是两斤蚕丝,完成后再给两斤,足够给你们父子做一条蚕丝被过冬。这是个长着柜橱般下颌骨的獒犬似的男人,也是亡命江湖的野狗,他们用跑江湖的智慧与勇气,相互分工、相互接应,要绑架一位昂贵的肉票。不是在那位尊贵的客人享乐的时候下手,而是掉包他的快艇,在他紧急撤退并自认安然无恙的时刻自投罗网——
然而,他在船上,见到了骇沐国王。
——救一人,还是杀灭一个国家?
未来的大护法也登上了那一艘船,年轻的大护法陷入了痛苦的恋情。北蝉决定把大护法着迷的女孩也一起带走,让他把注意力放到之前的卖牡蛎少女之死上来。必须要做出一些更令人震惊的事,一位无名少女的死,才能吸引那些深藏高墙后边、啜饮失意与欢愉的王公贵族们的眼球,让新护法和他的朋友出手!如果他真是大护法的继任者,他应该能办到。
绑票之后,北蝉与野狗男一分两散,两人各有各的剑戟丛要翻。
一步步逼迫大护法刨根问底,揪出杀死牡蛎少女的凶手,昔日狱友和猪龙婆都给予了帮手……当看到骇沐国王大弟被押回埤中,浑身缟素地走过三岔桥,他放走了大护法的恋人。那位年轻的大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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