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里充满恐惧,“别走,别把我们丢在雾里!”
“为什么?不是出太阳了吗?”我喃喃自语。
“我们一分开,阳光就消失了。”一号解释道。
我明白了。有一个念头差点脱口而出,很快又被我咽了下去:我本想请他们带我回去,但他们一定不会答应——我们一分开,阳光就会消失,他们不会允许自己继续留在浓雾中。
我就这样留了下来。
我像真正的母亲一样帮他们打扫房子、洗澡、洗衣服,给他们要来了很多新的玩具和衣服,各种各样的零食,把垃圾丢到外面……他们变得红润快乐起来。在白天,阳光始终笼罩在我们头上;晚上,有时候是星星有时候是月亮。看起来一切像童话一样美好。
可我始终不忘自己是个囚徒。我被迫成了他们的母亲。
我一直在找机会单独出去。这并不容易,他们非常敏感,只要我走得稍微远一点,阳光和月光的昏暗,会立刻让他们紧跟上来。而我也惧怕那无休止纠缠的雾气,还有雾气里的雾孩,虽然他们说雾孩已经没法伤害我,但我始终鼓不起勇气尝试。
不知道过了多久,每天我都在积攒勇气。等我觉得可以试试的时候,我利用了大人的特权,背着他们打电话要来了安眠药。
这个白天我们没有出去散步。我将安眠药放在他们的牛奶里,四个孩子都安静地睡着了。我起身的时候没人发现,走出门去没人跟随,进入雾中时,也没有人问我为什么。
雾气将我包裹了,它依旧漆黑一团,并不因为现在我是一位母亲而有所改变,但我的眼睛却能够在雾中隐隐约约地看到些东西。我茫然地朝前走,看到身边一栋接一栋的别墅,它们连接得十分紧密。我还看到了别的——无数孩子彷徨在雾里,有些孩子在地上和垃圾堆里翻检食物,有些孩子在争抢一只玩具,有些孩子匆匆牵来一个成年男人或女人,便有许多孩子扑上去抢……他们偶尔也会看我一眼,目光里充满了羡慕和渴望。我匆忙从他们身边走过,闪进路边一栋别墅的屋檐下。别墅的门前坐着一个7岁左右的男孩,他两手托腮在想着心事。我从窗口朝里望去,看到别墅里密密麻麻塞了一屋子的小孩……满屋子都是浓重的雾气,他们打开窗户扇了又扇,却怎么也扇不干净……雾气从他们身上无休止地散发出来,厚得令人窒息……我走了又走,看到许多别墅,每栋别墅里都住着小孩,有的多有的少。我走了很久,没有走到尽头,肚子却饿了,只得顺着原路回来。
我知道这世界大得无边,我再也走不出去了。可还是忍不住偷偷溜出去,到处看一看——看到的都是孤独无助的孩子,看一次,我就感觉心里的忧伤加重一分。
有时候我在雾里会遇到和我一样的成年人,但我们始终无法靠近,雾气飘来飘去,将我们阻隔在可以看见却无法触摸、无法交谈的距离。
孩子们没发觉我的变化。我在这里已经住了差不多快一年了。这一年来,他们丝毫没有长大,而我却越来越瘦。
真的,我越来越瘦,衣服渐渐变大了,后来衣袖和裤腿变长,鞋子也变大,我不得不频繁打电话,要来越来越小的衣服。
我的力气也变小了,给四个孩子服务变得力不从心,一切都变得马虎起来。一号的裤子破了个洞,我缝了一半就丢开了;三号想吃煎鸡蛋,我却把鸡蛋煎糊了;下水道堵塞了,我通了许久也没通,浴室里积满了水……有一天我发现自己只能穿上童装了,而浴室里的脏水已经溢到了客厅,我忍不住坐在地上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