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这本剪贴簿从小贴到大,起初贴满了各种各样的飞碟图片,到后来就只贴关于他一个人的图片了。虽然图片的来源范围很广,但大部分还是从我常看的一些杂志上剪下来的。我和石磊兴趣相同,我看过的杂志他必然也看过,这也就意味着,我看过的图片他也看过,他必然也像我一样和这个人所在的图片接触过。这个发现让我兴奋起来,那种孤独的感觉稍稍减淡了。像我和石磊一样拥有相同兴趣的人,在我们班上就有不少,更不用说整个学校、乃至整座城市了。也就是说,和这个人所在的图片接触过的人,是相当大的一个群体。
石磊听我说出自己的发现之后,神色变得更加凝重。他来来回回翻看我的剪贴簿,咬着嘴唇不说话。我强迫他发言,他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我只是奇怪,如果所有的人都能接触到这种图片,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发现了?”我愣了愣,还没说话,他又接着说:“如果真像你说的,这种图片每一个和我们兴趣相同的人都能接触到,那又有什么奇怪的?电影明星不也是这样?难道也是什么奇怪的事吗?”
他说得一点错也没有。
问题在于,这个人并不是电影明星。
“也许,他是一个专业的广告模特?”石磊琢磨着问。
不是,当然绝对不是。从他在图片上的位置可以看出他只是人群中的一部分。我听说过拍电影需要找群众演员,但没听说过拍照片也需要找群众演员的,是我孤陋寡闻吗?对此我也开始不确定起来。
石磊已经将此事放过一边,他认为情况就像他说的那样,这人就是一个专业的模特。然而我不能这么轻易地接受这种解释。
我开始寻找拍摄图片的摄影师,想获得关于此事的答案。我有一个学摄影的舅舅,他的老师是摄影协会的理事。我带着那本剪贴簿,在十三岁那年的暑假,一个人坐长途汽车赶到另一个城市,专门去拜访舅舅的老师。
老师头发已经花白了,脸色却还像婴儿一样柔嫩。他并没有因为我年纪小而显出任何敷衍的神态,反而在我到达的时候,表现出对此事极大的兴趣。我想或许是因为舅舅在我来之前就把我的问题告诉了他的缘故。舅舅也没有看过我的剪贴簿,在电话里听我描述的时候,他也认为,如果那人不是模特,这事就太奇怪了,然而这世界上并没有这么奇怪的事,所以那人一定是模特。他的说法把我绕晕了。
“你的剪贴簿呢?”老师开门见山,一点废话也没有。舅舅也很感兴趣地伸过头来。我把剪贴簿从书包里取出,一页页翻给他们看。翻了几页之后,老师从我手里抢过剪贴簿,神情变得十分急切。舅舅的眼神也变得古怪起来。他们脸上那种轻松的神情消失了,表情越来越严肃。一本剪贴簿被他们从头翻到尾,又从尾翻到头。良久,老师抬起头来,吐了一口长气:“这不是模特。”
“那……”我疑惑地等待下文。
“不是模特,那就是巧合。”舅舅说,他的神情恐怕比我更加疑惑,“这也太巧了……”
“我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老师沉吟了许久问:“我可以复印一份吗?”
我点点头。
我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事情又回到了原点。不,或许是更加复杂了。收藏好剪贴簿的副本之后,老师将原件递给我,迟疑了一下道:“你是说你从五岁开始发现这个的?”
我点点头。
“具体是从哪张图片开始?”他又问。
我翻到剪贴簿中间,找出最初的照片指给他看。
“这之前的图片都没有发现他?”老师又问。这句话问得十分古怪,我不禁看了他一眼——这还用问吗?自己用眼睛看不就可以了?我边想边往前翻,一望之下,不禁吃了一惊。
之前的图片上居然也有他!
每一张图片上,都能或多或少看到他的影子,从剪贴簿上的第一张直到最后一张,没有例外。早在我发现他之前,他就已经大大方方地停留在我剪贴簿上的所有图片上。这事情已经超出了常识的范畴,透着点无法言说的诡异。我无法形容自己是在怎样的心情之下走出老师家大门的,回头望时,老师和舅舅脸上的惊奇神色仿佛凝固了一般,又似乎十分疑惑。那种惊奇和疑惑让我心中一动,我走出几步又折返回去,想问他们是否要对此事一探究竟。然而,老师搔了搔满头的白发说:“我很忙……”我的目光转向舅舅,他咬着嘴唇犹豫了许久才开口:“是挺奇怪的……不过这世界上奇怪的事多了……我最近要评职称了……”
这么奇怪的事,就被他们这么轻描淡写地放过了。大人们真不可靠啊,好奇心磨损得如此厉害,难道评职称比这更重要?我感觉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秘密的边缘,诡谲的风扫在身上,让我极度恐惧想要逃离,却又禁不住想要一探究竟。
那人和我之间究竟存在着什么样的联系呢?是否从我一出生开始,他就已经和我发生了某种神秘的关系?我几乎已经预料到接下来的调查会出现什么结果,却还是怀着巨大的恐惧和期待,仔细翻看家里的相册。
不出所料,从我出生到现在所拍的照片背景上,总能找到他的影子——他并不是以真实的存在体现在背景上,在那些我婴儿时期或者幼儿时期的照片中,他在背景中也是以图片的形式出现,或者出现在某本杂志上,或者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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