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良好的声音导体,将其他住户的声音传达到我这里,于是我不可避免地听到了各种小道消息和流言,谁家新买的睡衣实际价格是多少、谁家的水管破了三天都没修、谁家的女儿考试又落后了……等等等等,诸如此类,当然听得最多的还是关于我这个新邻居的议论。让我感到惊讶的是,即使是我自己,也不曾这么全面地了解过自己,这些神通广大的邻居,他们不仅仅了解我每天的一举一动,甚至连我什么时候扔了一只价值多少的笔、什么时候写了几张东西又撕掉、睡衣的颜色和花纹等等诸如此类根本不可能被外人了解的事情,他们也知道得一清二楚,并且在自己的家里大声议论和嘲笑,而所有的议论和嘲笑都无一例外地通过那些管道传到了我的耳朵里,让我每个夜晚都面红耳赤,又是羞愧又是气愤。我很怀疑他们是通过窗口偷窥到我的生活,虽然我对面并没有任何高楼或者人家,我还是养成了将窗帘拉上的习惯,这个新养成的习惯很快也进入邻居们议论的话题。在邻居们面前,我毫无隐私可言。这种情况先是让我感到愤怒,继而是深深的恐惧。
无比深沉的恐惧。
我开始留意观察我的邻居们——从外表上看,他们都是有正当职业的人士,有些人甚至有很高的社会地位,表情始终那么严肃,很难将他们和夜晚那些小道消息的传播者们联系在一起。然而根据夜晚的声音来看,参与传播那些消息的,几乎是整栋楼里的住户——楼中一共24户人家,根据我在某个夜晚做的无聊统计,一共有63个不同的人的声音传到我耳朵里,这个数字表明,至少楼中80%以上的居民参与了讨论。遗憾的是他们从不在白天说话,这让我无法将声音和人对上号。
我决定诱导他们开口。
我首先瞄准了住我楼下的那个小姑娘。说是小姑娘,其实也有25、6岁了,只是她喜欢穿泡袍袖的衣服,将自己打扮得很嫩,我也就顺从她的意思,将她定位成天真烂漫的小女孩了。
小姑娘的行踪很容易掌握,基本上是早晨7点出门,夜里7点归窝,时间上和我保持一致,这位我接近她创造了很有利的条件。
“你好,请问现在几点钟了?”我在一个早晨故意“匆忙地”从楼上下来,经过她身边时这样问。
她毫无反应地继续朝楼下走。
我索性走快一步,在楼梯下有意无意地拦住她:“请问现在几点钟了?”
小姑娘的脸抽搐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她站在比我高一级的梯子上,居高临下地望着我,一言不发。我等了几分钟,她始终不吭声。
我顶不住了,再这么耗下去我就要迟到了,只得狼狈地冲了出去,回头望望,她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一样,慢慢地走了下来。
第一个回合我失败了。
但是我不死心,这种遭遇反而激发了我的兴趣。
“早上好,现在几点钟了?”我在清晨时拦住她问。
“晚上好,刚回来吗?”下班时我也拦住她。
“麻烦借点酱油好吗?没酱油别的也行。”在其他我和她都在家的时候,我就主动敲她的房门,虽然她从不开门,我却乐此不疲。
这样的纠缠让我体验到一种独特的乐趣,现在我起床非常勤奋,总是早早地冲到楼下她的门口等着,就为了问她现在几点钟;下班时候我也是掐准了时间,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家,等在楼下,一路尾随她上楼——有两次公司有事耽误了下班,我心急如焚,一咬牙打的回家,总算是没有耽误与她相遇。家里的酱油和盐之类常用的东西已经被我扔了,为的是有借口去敲她的房门借东西——很难形容我这种心态,有时候我怀疑自己是不是爱上她了,然而每次看到她时我都否定了这种想法——这显然不是爱情,而是一种别的东西,比爱情更加狂热。
在我瞄准泡袍袖小姑娘的这几天,我的邻居们继续着他们对我的观察和互相观察,并且变本加厉起来。终于有一天,让我发现了他们的秘密,我总算知道他们是如何掌握我的生活细节了。
那天早晨,纠缠完泡袍袖之后,时间还有富余,我想起家里的垃圾还没清理,便返回楼上提了垃圾袋下来。孤楼和其他的楼房不同,在这里找不到垃圾堆,我曾经就此事专门问过泡泡袖,她照例沉默。没有办法,我只得跟踪其他的邻居,想通过他们找到垃圾堆的下落,跟踪了好几天,终于放弃了,得出的结论是,我的邻居们都不出产垃圾。我愤恨地认为他们肯定是将垃圾吃掉了。既然找不到垃圾堆,而我家里每天的垃圾又多如山丘,唯一的办法是,将垃圾袋随手放在楼下的空地上。那块空地一向非常干净,连纸屑都见不到,黑色的垃圾袋放在那里,非常扎眼。刚开始的时候我着实羞愧了好一阵子,但是后来发现,垃圾袋放在那里,总是会在我回来之前被清理掉,这说明我没放错地方,也就坦然大方地继续投放了。
就在那个早晨,我照例将垃圾袋放在楼下,便上班去了。走了大约5分钟之后,忽然想起有一个重要的文件忘记带了,赶忙朝回走。
于是被我看到了。
在靠近小楼的地方,我发现几个邻居聚集在一起,这对我是个新鲜的景象——在这之前,他们都是以独立的个体形象出现的,仿佛从来没有集群的愿望——出于本能,我立即躲到了空地边的草丛里,默默察看他们的动静。
这些邻居们虽然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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