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胖子嘴里喊出的声音都变了调,双手握住刀柄左右乱挥。我舞大棍护住他身后,房顶上王大哥夫妇怕伤到我俩,不敢再扔汽油瓶,砖头瓦块纷纷落下,专砸外围的拆迁队员。
俗话说双拳难敌四手,就算我俩再怎么拼命,可惜没什么功夫在身,怎么打得过这几十条大棍?没几下范胖子手中鬼头刀就被大棍砸飞,前胸后背又中几棍,战乱中被人打倒在地。我回身看范胖子,就这稍一晃神左边脖子之下重重的挨了一棍。我眼前一黑,脑袋“嗡”了一声,恍惚间又有一棍朝我当头砸来。
我脖子中这一棍本就站立不稳,哪还躲得开这当头一棍?电光火石之间猛听得“啊!”的一声惨叫,眼前红光一闪、鲜血崩溅,大棍带着一条胳膊甩着血线直飞上天。
我一屁股坐倒在地,眼前站立的却是觉罗爷。只见老爷子满脸鲜血、须发皆张,持钢刀在手,牙咬得“嘎嘣嘣”直响。本来要拿棍子打我那人此刻没了右胳膊,浑身是血疼得满地翻滚。强拆,强拆终于酿成了血案。
拆迁队毕竟人多势众,虽然重伤一人见了血,可也有十来个不怕死的。怒吼声中铁锹大棍并举,直奔觉罗爷杀来。
此刻的觉罗爷就像一匹失了群的孤狼,虽然势单力孤,但还有尖牙利爪!老爷子这次是拼命了!满洲扫刀不再留情,刀起处惨叫声不绝于耳,红光闪现血肉横飞又砍倒两人!
我手捂着脖子在地上爬不起来,用尽力气喊着:“觉罗爷!觉罗爷别打了!咱房子不要了!不要了!”
老爷子双眼遍布血丝,脑袋上暴着青筋,哪还管我喊些什么?他大刀挂风“咔嚓”一声劈断了一人手中的大棍,刀尖在那人前胸“咔嗤”撕开一道口子。觉罗爷二目圆睁,怒吼道:“擒贼先擒王!”脚步飞快向前猛的一蹿,抡扫刀直奔周副区长砍去!
“嘭!”枪响了!没错!是枪响了!这突如其来的枪声就像地狱深渊传来的悲鸣,呼吼着在残垣断壁见回荡。
警察开枪了!就是那些躲得远远看热闹的警察开枪了!拆迁队非法强拆的时候他们没开枪、公民的合法财产受到侵害的时候他们没开枪、我们被拆迁队围殴的时候他们没开枪,现在他们却开枪了。老百姓被逼得走投无路的时候他们开枪了、官老爷的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他们开枪了。枪响了,枪口对准的是老百姓。
觉罗爷中枪了、一个保卫家园的老百姓中枪了、一个只想在别人拆他家房子的时候多要几平米的老百姓中枪了、一位镶黄旗的战士中枪了。
觉罗爷的头上在月光下开放了一朵通红的花。光闪闪的花瓣从花蕾中绽出,瞬间怒放地向四面生长,形成了一个凄美的弧状,随即便突兀的破碎和凋零。
满洲扫刀从觉罗爷手中落下,我甚至能感觉得出那份依依不舍。是啊,战刀怎么会甘心离开战场?离开他生死相依的战士。我不知道这口刀陪伴了觉罗爷家几代人,也不知道它到底经历过多少次生离死别。此刻它直挺挺的插在地上,倔强的如同一名不屈的八旗勇士。
记得有人说战士站起来就是一座城,一座扼守咽喉要道的城池。即便倒下了,也会化作一座山,一座敌人无法逾越的大山。在我眼中,觉罗爷就是那座山,那座挡在敌人面前的山,那座满族发祥地的山,那座被他们视为故乡的长白山。
后来我才知道,“舒舒觉罗”中的“舒舒”就是满语中故乡的意思。舒舒觉罗就是故乡的觉罗。觉罗爷的魂魄会飘去哪里?我想他大概是回家了吧?
第四章 依法
枪响了,觉罗爷死了。拆迁队跑了,混乱中周副区长也不知去向。
惊诧和愤怒在我头脑中冲撞,撞得眼前发生的一切已经变得茫然,撞得我脑海中只剩一片空白。
我们被捕了,罪名是聚众持械斗殴、袭警。
我和范胖子被拘留过,被警察抓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这次是拘留要是要判刑?事到如今我也无所谓了。我坐在警车上想到这里忍不住笑出声来,我一个穷人家的孩子,爹妈省吃俭用供我念了大学。毕业之后为了混口饭吃、娶个媳妇,在社会上跌跌撞撞,哪成想最后为了保护自己的房子却被“依法逮捕”了?这要是写成一篇新闻报道可怎么写呢?标题叫什么?《看一个毕业大学生如何走上犯罪道路》?《无业青年持械袭警被依法逮捕》?哈哈!可笑!真他妈可笑!这个国家就是一个笑话、这个社会就是一个笑话、我眼前这些事也是一个笑话、我自己更他妈是个天大的笑话!
哪知道事情的发展和我预料中的大相径庭。当天晚上没被捕的拆迁户把我们抗强拆的经过以及一些照得模糊不清的照片发上了微博。
要说这科学昌明可实在是狗官们的噩梦。网上有句话,叫“有图有真相”。以前无论什么事,都凭那些当官的一张嘴去说。官字两个口,人家嘴大咱嘴小,他们说什么老百姓就得信什么。可惜在自媒体时代人人都会播报,人人都可以凭借着“有图有真相”去分辨是非,那些官话的老一套早就成了昨日黄花。
副区长亲率黑社会暴力强拆!警察枪杀钉子户!拆迁户舍命保卫家园!这些震撼的标题加上拆迁队挥舞棍棒的图片,一下子就在微博上炸开了锅。
微博上有几大流派,粗略的可以分成转世党、五毛、公知。转世党就是因为发布敏感信息屡次被删除微博账号的人,这些人对这种新闻当然是最热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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