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点32分。
那一声接着一声的爆炸声几乎震得窗户都在瑟瑟发抖,苏云时不耐烦地揉了揉耳朵,不浅不淡地丢下一句话:“看看谁在外面放烟花,吵死了,让他有多远滚多远。”
负责监视他行动的两个男人面面相觑,他们不好惹事,又不知道怎么回话,有个男人还算比较机灵,赶忙转移话题:“苏先生,晚饭已经准备好了,双皮奶您想要芒果味的还是燕麦味的?”
苏云时瞪他一眼,像只慵懒的猫那样打了个呵欠,站起身来往餐厅走去:“芒果的太甜了,还是燕麦的吧!”
十分钟之后,烟花散尽。
苏云时吃完第二碗双皮奶,十分满足地要了一杯热牛奶,到客厅的躺椅上继续看书。
摇椅旁边摆着一张小茶几,他抿了两口牛奶,随手放在一边。
他看的是泰戈尔的《飞鸟集》,全英文版,阅读速度很快,几秒钟就能翻过一页,监视他的人正在交接换班,苏云时听到身后窃窃私语,一手捏着鼻梁提神,另一只手五指张开拢住杯子正要端起来,忽然感觉到一股凉意,于是淡淡开口吩咐:“请帮我把牛奶热一下,谢谢。”
身后没有回应,可能是在忙别的所以没能听到他的话。他的五指拢在杯子上,沉默的瞬间垂下眼眸,睫毛长而浓密,仿佛是墨色的蝴蝶拍动了一下翅膀,再睁开眼睛时,瞳孔里已经泛起犀利而邪魅的光。
他忽然将手一挥,杯子从指间跌落,重重砸在面前的地板上,碎成一地残破的玻璃碎渣,牛奶飞溅在床边的银灰色窗帘上,看起来污浊一片。
异常的响动惊动了所有人,大家一窝蜂地冲过来,只看到苏云时抖开盖在膝上的毯子,慢慢站了起来,他没有转身,只留给他们一个清瘦的背影,声音淡薄却有力量:“同样的话,我不想说第二次。”
一群人脸上红了又白,白了又青,想发火但是又硬生生忍了下去。
面前这位爷,可算是彻头彻尾的祖宗大爷,虽然多数时候都安安静静不闹事不折腾没半点存在感,可一旦闹起脾气来,那就是海啸地震也挡不住他。
最重要的是,这人脆弱得跟花瓶一样,打不得骂不得,稍稍不遂他的心意就上不来气,说是心脏不好,身上又没带药,所以绝对不能生气。
当然心脏特效药他们也买了不少送过来,可是对他好像都完全没有效果。他是老板再三要求必须活着的人,不能有半点闪失,于是,形势立刻就从他们软禁了他,完全变成了他随意使唤他们,除了不能出门和跟人联络,他在这个别墅里,基本上还是说了算的。
其中一个男人立刻赔笑脸:“对不起苏先生,我这就去给您再倒一杯热牛奶来。”
苏云时漫不经心地抬起一只手挥了挥,紧跟着往脚下指了一下:“不用了。叫人收拾一下,还有,窗帘脏了,也要换一下。”
他说着慢悠悠地站到了一边,不温不火地瞪了他们一眼。
一群人正犹豫着不想换窗帘,大家彼此对望,谁也拿不了主意,苏云时单手按在胸口上,轻轻咳嗽了一声,紧接着又说:“这么脏,让我还怎么坐这儿看书?赶紧给我撤了!”
他这时候的语气傲然冰冷,众人注意到他生气了,一想又是晚上,反正外面黑灯瞎火的,什么都看不着,窗帘撤了就撤了吧。
于是一堆人忙着扫地擦地摘窗帘,苏云时就站在旁边看他们不时偷偷看向自己,然后继续低下头战战兢兢忙碌的样子,心里默默地想,自己刚刚的态度明明很好啊?为什么他们会这么害怕呢?
当然,这个时间显然是不会有人去洗窗帘的,又没有新的换上,于是客厅的落地窗上只剩一层乳白色的薄纱帘子,隐约能看到窗外无边无际的漆黑夜空。
不一会儿苏云时继续躺在躺椅上看书了,他认真地看了一会儿,忽然窗外再度传来轰鸣巨响,火树银花不夜天,璀璨缤纷。
竟然还有第二波烟花!
两个男人警觉地往窗边移动,做出戒备的姿势,然而苏云时连动都懒得动,头也不抬,只是认真看着他的书,随口问了句:“怎么还放?几点了?”
男人见他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于是看了看表,回答到:“8点32。”
苏云时散漫地“哦”了一声,颇为不满地骂了一句:“这种没品位的土豪,真讨厌。”
他合上手里的书,懒洋洋站了起来。大家都已经熟悉了他的生活习惯,九点之前一定会睡觉,所以连忙目送他踱步往卧室走去。
苏云时关了卧室的灯,但是并没有像平常一样躺到床上去,而是把一张椅子拖到窗边,默默地坐了下来。
房间里漆黑一片,然而苏云时并不惧怕这样的黑暗,他曾经是生活在黑暗里的人,正如同他曾经对李越霆说过的那样,他是个没有过去的人。假如他连回忆和过去都能够勇敢割舍,还有什么是会让他觉得恐惧的呢?
对他而言,只要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东西值得他等待,那么,他的生命就有了意义。
而现在,他在等待那个机会,一个与同伴取得联络的机会。
就这样不动声色地坐了将近两个小时,苏云时在时钟到达10点32分那个位置前,突然毫无征兆地站了起来。
他的脚步很轻,走路时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看似不紧不慢,然而却在瞬间就穿过客厅,走进了厨房。
别墅的厨房是半开放的,与客厅相连,中间只隔着一张餐桌。
保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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