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你会诅咒命运,心痛你的损失。但是你不会恨风暴本身。如果你的朋友掉进了河里,恰巧被一群食人鱼啃了个精光,你也不会恨食人鱼。你当然害怕。你会竭尽所能避免碰见它们。如果你有能力,还会把它们铲除掉。但是你不会‘恨’它们。毕竟它们就是食人鱼。”
她停了几秒,整理了一下思绪,“现在让这些魔鬼变成人类——有生以来第一次。是的,这是对他们来说更残酷的惩罚。但是被惩罚的人已经不是当初施恶的人了,对不对?他们已经改头换面了。你把恶魔变成了人类,然后因为恶魔的罪行惩罚人类。”
“哇,”汉森说道,“看来你考虑这件事儿不是一时半会儿了。”
他从地毯上站了起来,伸了伸腰,重新坐回椅子上,但是眼睛一直停留在艾琳身上。“好像你觉得处死他们比治愈他们更人道。”
“只是可能,”她回应道。“我不知道。只有上帝才能弄清楚这样的事儿。但是我觉得你能看得出‘杀死’百分之一人口所牵涉到的道德问题。即使没有我的帮忙。”
“嗯,我非常清楚这一点,”他说道,“但是不开玩笑,我必须相信他们宁愿被处死而不是被治愈。”
“是的。但是这是因为他们不能理解别人的痛苦,当他们有了良知后,就不可能突然之间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如果他们知道,他们宁愿去死。我刚刚说过,我预测会有相当数量的自杀。”
“这是意想不到的恐怖结果,这样的情况,无论你如何小心翼翼,”汉森若有所思地说道。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信上帝的,”艾琳说道,“如果你在十二岁之前经历了我所经历的这一切,就不会那么容易有信仰。我很难相信有哪个上帝会花时间给予99%的人以灵魂,而同时允许这样的基因错误发生在这些魔鬼身上。”
“你可能是对的。但是我也听说过,如果没有恶魔,我们就不能辨别出美好,珍惜美好。”
艾琳歪着头,疑惑地看着他。在她最近所有的思考中,这倒是她没有考虑到的一点。
“你的观点挺有说服力的,”汉森说道,“比如治愈会带给这些变成了人类的人莫名的痛苦。甚至是自杀的可能。但是这样的情形是否只会在犯过最严重罪行的人身上发生呢?暴力犯罪?你是不是说过大多数的精神变态者所犯的都是不是那么暴力的犯罪?”
艾琳点点头。“你问得有道理。确实有一定的数量比例。造成损失最小的精神变态者所感受到的痛苦也就最小,但这是在他们有了灵魂后的事情。那些给别人带来最多痛苦的,也会‘感受’到最多的痛苦。”
“老实说,”汉森说道,“你说的一些想法是我从来没有想到的。你比我想象的打开了更多的魔盒。我现在还没好好想清楚,没办法就你的看法发表评论。不过我们最开始是在讨论悬而未决的世界命运,我们现在还是回到这个话题吧。你的意思是你还有疑虑,即使只能二选一:要么治愈他们,要么让整个人类因为他们而灭绝?”
“我确实有疑虑,但是二选一的话,我肯定选治愈他们。条件是我能够完全确定德雷克和他的计算机是完全正确的,这些都是风险,这只是一个简单的折中,这是世界上最简单的‘电车难题’。”
“电车难题?”
“你从来没有读过这个伦理学问题的文章?”
“你觉得一个目空一切的物理学怪才,喜欢读科幻小说和外星人一起工作的人会读过这样的文章?”
艾琳大笑道,“杰里米·边沁?约翰·斯图尔特·密尔?是不是听过这些名字呀?”
“我倒是听过密尔,”他说道,“但是他说过什么我什么也不知道。”
“这些人得出了一个叫做功利主义的伦理学理论。根本观点就是为最多的人谋求最大的幸福。在进行行动路径时,这应该是指导原则。这么多年来进行了大量的一系列的思想实验来证明这一观点。都跟电车有关。这些方法被叫做电车理论。”
“你一定是在开玩笑吧。”
“是的,你告诉了我一个外星访客和17个外星文明,在17个地点,就在挖空的小行星里面待着,我是那个不靠谱的吗?至少你可以在谷歌上搜索出电车理论来。”
汉森又笑了,“我没说你的观点不正确呀。”
“不过呢,”艾琳继续道,“这些电车理论的问题确实揭露了一些人性有趣的方面。”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举几个例子吧。试想一下一辆失控的电车快要冲到岔路口,你站在一个拉杆旁边能够变换轨道,如果电车继续行驶站在铁轨上的五个人会死;如果你变换了轨道,只有一个人会死。你会不会变换轨道?”
汉森思索了几秒钟,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大多数的人都同意这样。即使你的行为导致一人受伤,但是有五个人获救了。”她顿了一下,“那么万一那五个人是陌生人,而单独那个人是你的妈妈呢?”
“哇,”过了几秒汉森才叫了出来,“我觉得我回答不出来。”
艾琳笑了笑,“你当然可以回答。答案就是遇到这样的情况,你不会扳动机关让你妈妈遇难,而会看着那五个人死。自己就承认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