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他们逼我的……”
“逼你什么?”
“逼我向你、你打探……”女子痛极,自己用双手扣住头颈,舌头往外伸出,含糊不清地说,“玉、玉龙子……”
“原来是这样!”元稹咬牙切齿,“为什么还要杀人?”
“我、我没有打探到消息……他们就要我、我杀你……否则就杀我……啊!好痛!”她的全身痉挛成一团,鲜血从嘴角、鼻孔和眼眶周围一齐向外冒。
韩湘咋舌道:“不成了,这是不成了。”
“元郎!救、救我!我不、想、死啊……”女子拼命地蠕动身体,朝元稹爬过去。
元稹吓得连连倒退,后背撞上一棵树干,退无可退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女子爬到自己的脚前,抬起一张血污四溢的脸,双目瞪得凸出眼眶,随即颓然倒下。
裴玄静蹲下来查看,摇头道:“她在来送汤之前就中毒了。”
看来,这女人为了活命来给元稹送毒汤,却不料所打交道的是更加狠毒之辈,根本就没打算让她活着回去。
裴玄静看了看呆若木鸡的元稹,道:“微之先生,你不能再回去了。存心害你之人很快就会找来的。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带你立即离开吧,想办法另找一个安全的地方。”
“是啊!”韩湘也说,“我知道通州西南的盘龙山中有一座小无量观,观中住持无量道长曾与我一起在终南山修道,彼此相熟。我们不如就去他那里,谁都想不到的。”
裴玄静点头:“可以。正好这里还有一匹驴子,就让微之先生骑上。虽然走得慢些,但只要小心隐匿踪迹,应该不会被人发现。”她上前搀扶元稹,“微之先生,我们必须立刻动身,不能再耽搁了!”
“不!”元稹一把推开裴玄静,扶着树干站起来,“我……我绝对不会跟你们走的!”
“微之先生!”
“你们、你们休想再骗我……”
“我们真的没有恶意啊,微之先生。我们是来帮你的。”
“我不相信你们!”元稹从地上抓起一根树枝,朝着裴玄静乱挥,“你不要过来,退后!快退后!”
裴玄静心急如焚,在此越多羁留一刻,危险就越增多一分。而且整桩事情扑朔迷离,没有元稹的配合,她连究竟是谁,出于什么目的要加害他都无从判断,当然更加无法想出对策来。而今之计,唯有赶紧保护元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再细细分析原委。
可是现在元稹被接二连三的变故所惊,已然昏了头,分不清敌友是非了。而她又实在找不出理由来说服他,证明自己的身份。难道,非得要她透露出皇太后的隐情吗?但是就算说出来,元稹会相信吗?
突然,裴玄静听到身边的韩湘大声道:“玉龙子!”
玉龙子?她没听懂他在说什么,可是元稹就像被这三个字下了咒似的,瞬间不动也不叫了,只管直勾勾地盯住韩湘。
韩湘朝元稹深深一揖:“微之先生,在下韩湘,是天台山冯惟良道长的弟子。此行韩湘奉冯道长之命下山,特为守护玉龙子的秘密。现微之先生因玉龙子遭歹人谋害,保护微之先生实乃韩湘之责。请微之先生无论如何要相信我,相信我们!”
裴玄静惊呆了。
却听元稹长吁口气,手中的树枝“哗啦”落下,双腿一软坐倒在泥地中。
8
破晓时分,三人终于抵达了小无量观。元稹骑的毛驴走得慢,然他本已十分虚弱,勉强支撑在驴背上,也实在快不了。所幸一路之上没有碰上追兵。韩湘虽不识路,总算还知道大概方向。当东方泛白之际,他们在路边看到了盘龙山的界石。
仅有一条荒草离离的林间小道入山。走不多久,前方一道曙光升起之处,正是小无量观的山门了。
“到了!”韩湘兴奋地喊道。
紧接着就听到“扑通”一声,元稹从驴背上重重地摔了下去。林间晨鸟受了惊扰,纷纷啾鸣着冲上云霄。
从小无量观中跑出来几名道士,与裴玄静、韩湘一起将元稹抬入观中。元稹双目紧闭,蜷缩着身体一个劲儿地发抖——疟病又发作了。他能一直坚持到这会儿,委实太不容易了。
韩湘匆匆向无量道长解释了几句,道长便命人去取观中所备的药物。原来通州易发疟病,道观藏有自己的草药秘方,如今正好给元稹用上。
好一番忙乱之后,元稹终于盖着厚厚的棉被躺下了。服下的汤药要等半个时辰左右才能起效,所以他还得忍受一段时间寒战的折磨。裴玄静不放心,便守在他的身边看护着。
韩湘推门而入。方才他和无量道长单独交谈去了,此刻返回房中,来到裴玄静身旁坐下发呆。
裴玄静朝他瞥了一眼,韩湘便苦笑道:“静娘,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他主动地老实交代起来。
原来韩湘修道,师承的便是他对元稹提及的天台山冯惟良真人。冯惟良最早在衡山入道,后在青城山跟随罗公远的再传弟子罗义堂修炼,得授三清秘诀。罗义堂在永贞元年羽化后,冯惟良便离开青城山,先后云游峨眉、衡山、茅山和终南山等地,最后在台州的天台山中隐居下来。韩湘在终南山中求道时遇上冯惟良,冯惟良赞赏他的根骨,将他收为弟子。冯惟良去天台山隐居时,不许任何弟子随行,韩湘只得自己继续修道,但一直以书信方式向师父求教。元和十年,韩湘经叔公韩愈的推荐为裴玄静送亲,随之卷入有关《兰亭序》和《璇玑图》的一系列迷案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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