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为何突然跑来请教国学,其实为师是不大清楚的。不过一日为师,就要对你负责,有句话,在临别之前不妨送给你。”“老师您不教我了?”罗中夏听到这话,连忙抬起头,有些吃惊。“我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大中用,已经不堪传道授业解惑的工作哪。
说起来,你还算是我的最后一个弟子呢!”鞠式耕脸上不见什么落寞神色,罗中夏还要说些什么,鞠式耕摆摆手示意他先听下去,又继续道,“不知为何,从中夏你身上,我总能感觉到截然不同的气质,一种是草莽之气,就像当日你第一次在我的课上与郑和起冲突时一样,质朴真实,直抒胸臆,如赤子之心。
”“唉,就是流氓气嘛,我知道的。”罗中夏心想。“而当你来找我求教国学之时,我却感觉到你如同换了一个人。孟子说吾养吾浩然之气,一个人若是国学修为到了一定境界,他的气质就会与平常人大不相同,而在你身上这一点尤为突出。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有种极为熟悉的感觉,甚至有些敬畏,明明出自你身,却又与你本身的气质疏离,这令老夫实难索解。”罗中夏冷汗直流,老师不愧是老师,只凭着国学修为就能如此敏锐地觉察到自己身上的秘密。他正在犹豫该不该把笔冢的事情说出来,鞠式耕却抬起拐杖,阻止了他:“每个人都有秘密,你自然也不例外。
究竟你为何有此变化,从何而来,是吉是凶,为师我不会知道,亦不欲知道。为师只是有所预感,你身上这股浩然之气,凛凛有古风,涵养性灵,是我辈读书之人一生梦寐以求的境界,我这老头子能做你的老师,实属荣幸。”“老师说哪里话,能在老师处学得一鳞半爪,才是学生的福气。
”罗中夏这一句是发自真心。鞠式耕道:“诲人不如诲己。为师不想做那夸夸其谈做人之道的庸师。只是有一句话奉送与你,也算临别前的一件礼物吧。”罗中夏心中有些感动,鞠式耕在他心目中一直是严师,甚至有些古板,想不到也是一位至诚至情的老人。
“请老师赐教。”鞠式耕挥了挥拐杖,道:“你能有此等殊遇,千载难逢。只是这性灵之道,与你尚不能天人合一。若有大进境,须得揭然有所存,恻然有所感,居仁行仁,得天成天。所谓命数,无非如此而已。”罗中夏一下子百感交集。
鞠式耕点破的,正是他心中最为迷惑的困境。房斌教他改变命运,却终究不得要领。究竟该如何去做,他自己惘然得紧。鞠式耕早看出他的惘然,不禁微微一笑:“孔子有云:乐天知命。此后你的命数如何,全在自己一念之间,为师送你的,只是八个字而已。
悟与不悟,全看你自己了。”他起身取来笔墨,伏案奋笔,一挥而就,似是出尽一身气血。老人写完最后一笔,把毛笔掷出数丈,也不理在一旁侍立的罗中夏,迈步走出松涛园,背影佝偻,却被夕阳拉得长长。罗中夏低头去看,上面写着八个大字,其笔势字韵,竟与点睛所写的神似,仿佛一人所书。
“不违本心,好自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