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愣。随即冰消雪融般璀璨一笑。从我手中取过松松握着的折扇。道:“你这扇子上徒画了副风流的桃花。却没题相合的诗词应景。有些遗憾。我拿回去给你补足。你暂且在这里好生泡泡。泡完了便来书房找我罢。”他这一笑。
笑得我一双眼睛狠狠晃了晃。没留意。便由他拿着扇子走了。团子在泉里扑棱着水花问我:“父君怎么走了。不同我们一起泡么?”我呵呵道:“天降大任于你父君。你父君去接这个大任去了。”第十六章(2)团子忒不胜酒力。
因夜华临走时特特嘱咐。时令的蔬果。每样可以给团子半个。我理所当然便以为那果酒也是每种味道的都喂他半壶。却不想才两个半壶下去。他就醉了。憨态可掬地直冲我傻笑。笑着笑着。头一歪便倒在水上睡着了。奈奈担忧道:“小殿下头一回喝这么多酒。
醉成这样。还是由奴婢将他送去药君府上看看罢。”我喝了十来万年的酒。且喝的全是折颜这等高人酿出的酒。即便谦虚来说。于这杯中物也要算半个行家。团子此番饮的这果酒。不过仙果屯久了发酵出来的。实在醉不了人。便是饮得再多。
对身体也是没妨害的。团子醉得睡过去。只因从来没大饮过。酒量太浅。况且方才他睡过去时。我暗暗为他把了一回脉相。那气泽比我的还平和几分。若单为解酒便送去药君府上。委实小题大做。我沉吟了一会儿。与奈奈道:“男孩子不用娇惯成这样。
没大碍的。你只带着他回屋睡一睡。至多不过三更。他便能醒得过来。”两个仙娥赶忙将团子捞起来穿好衣裳。由奈奈抱着先回去了。又吃了些瓜果。将团子没饮完的酒混着全饮完。迷糊着打了个盹。睁开眼已戌时了。难为岸上的十八个仙娥还无怨无悔地守着。
我精神抖擞地顺了顺头发。结上外袍。考虑到玉宸宫到洗梧宫一路上仍有些景致晃眼。便仍将白绫缚在面上。好歹在青丘也共住过两三月。夜华一些生活习性我尚算得了然。犹记得以往这个时辰常被他拉去下棋。既有这么一条前科立在面前。
我在心中左右估摸了一趟。觉得他见今应是仍在书房。又想起那扇子今夜还能帮我驱一驱蚊虫。便也没回一揽芳华的院子。直向他书房杀去。书房外并没人守着。我敲了敲门。也没个回应。轻轻一推。门却开了。外间仍没人。蜡烛却烧得很烈。
映得烛影幢幢。里间忽地传出两声女子的低咽。心头一个东西重重一敲。我茫然了半晌。耳根唰地烫起来。近日本上神桃花盛。连带着尽遭遇些桃李艳事。一道门帘之隔。此番。该不会当头红运。又让我撞上了别人闺阁逗趣罢。
我稳了稳心神。觉得夜华虽冷漠沉稳些。到底血气方刚。今日我碰见的这天上的一众仙娥又都生得不错。他夜里对着一案的枯燥公文。定然十分烦闷。恍一抬头。见着一位眉目似画的小仙娥在一旁红袖添香…心中既感慨又古怪。
夜华断了对我的孽想原是件大功德。很该令我喜不自胜的。但我却暗暗地担心那眉目似画的小仙娥并不真正地眉目似画。便有些配不上夜华。想来想去。终觉得宁拆十座庙也不能毁一门婚。便捏了捏烧得滚烫的耳朵。预备悄没声息地、轻手轻脚地、不带走一片云彩地溜了。
右脚将将往门槛跨了半步。却听得夜华柔柔一声:“浅浅。你这一来一去的。到底要做甚?”我抚着额头暗暗感叹。温香暖玉在抱他竟还能顾念到旁的动静。真是个不一般的神。帘子背后的烛火跳了几跳。我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夜华缓缓道:“那扇子我已经题好字了。你进来拿罢。”呃。既是他叫的我进去。那我进去倒也算不得唐突。我原本就有些好奇那低咽的小仙娥长得什么模样。得了夜华这一声。便立刻抖擞起精神。兴致勃勃地一掀帘子迈了进去。
本上神料得不错。这内室里果然驻扎着小仙娥。竟还不是一只小仙娥。而是一双小仙娥。只是这一双小仙娥衣裳都穿得很妥帖。齐齐地低头跪在地上。左边的一个肩膀一耸一耸。看得出来在流眼泪。却默默无闻地。一声儿也没漏出来。
夜华坐在书案后。面前垒了一大摞文书。文书旁搁了个青花碗。碗里的羹汤还在腾腾地冒热气。那一派正经的形容。也委实不像刚经了一番春情。我心中波涛汹涌。终漫过高山漫过深谷。化作一泓涓涓的细流。淡定且从容地从夜华手中接过扇子。
边看扇面上新题的字边漫不经心状道:“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夜华写得一首好字。扇面上九个小楷分两行排下来。写的是“把酒祝东风。且共从容”。方才摊开扇子时我尚且有些战战兢兢。生怕他题些“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应红”之类的酸诗令我伤情。
因我虽然年事已高。但年轻时太过敏感纤细。到如今看一些缠绵诗文便极易被触动情怀。平白伤感。眼下夜华题在这扇子上的九个字。很令我满意。屋子里半晌都没人声。我好奇抬头。正撞上跪在右侧的那名仙娥瞧着我的一双惊恐的眼。
那双眼生得甚美。我长到十四万岁上。竟从没见过哪位女子的眼生得这样美。再看她那一张脸。长得也要比今日我见的大多仙娥经看些。可被这双流光璀璨的眼睛一衬。却索然无味了。造化弄人。竟生出这样一张不登不对的面容来。
委实令人扼腕。那仙娥嘴唇哆嗦了几番。半晌。抖出一个名字来。我清楚听得。又叫的是团子那跳了诛仙台的亲娘。我抚了抚面上的白绫。因三番两次被误认。已很习惯。便也不再强辨。只喝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