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了爱著的女子。从前的一切。便须得从头来计较。桑籍的前车之鉴血淋淋铺在牵头。且他还坐了个摔也摔不掉的储君之位。只等无万岁一到。便要被封位太子。他同她的这庄事。便更加难办。他周密考量了几日。种种法子皆比对了一番。
选了个最凶险的。却也一劳永逸的。可巧南海鲛人族近日正有些不寻常的动向。也算为他彻底脱开天宫这张网酿了个机缘。但这件事他独自来做难免令人生疑。要叫个在天君面前说得上话的人帮著遮掩遮掩。他七七八八挑拣一番。
选了倒霉的连宋来当此大任。连宋摇著扇子上上下下将他打量一番。遗憾道:“依著这个态势。南海那一场仗必不可免了。届时我自然能在父君面前帮你做做证。证实你确实灰飞烟灭渣子都不剩了。不过。就为著那么一个凡人。
你真要将唾手可得的天君之位弃了?嗯。他们凡界称这个叫什麽来著?哦。不爱江山爱美人。非是明君所为。”他只转著茶杯似笑非笑:“我对这三千大千世界没抱一丝一毫众生大爱。勉强坐上那位子也成不了什麽明君。倒不如及早将位子空出来。
让位给有德之人。桑籍当年被流放。第三年便到了我。我这一灰飞烟灭。说不定。不用三年。天君便能再寻著一个更好的继承人。”连宋弯起眼睛笑了笑。只道了一个字:“难。”不久。素素便怀孕了。他虽高兴得不知怎么才好。
但多年修出的沉稳性格使然。瞧著比一般初为人父的要镇定许多。怀孕后的素素在“吃”之一字上更加挑剔。那段时日。他的厨艺被磨练得大有长进。所有的一切在按著他的计算在一步一步平稳发展。两月后。鲛人族终於发动叛乱。
连宋执著白子笑道:“按理说。鲛人族那位首领不是这么毛躁的性子。以他那周密的个性。至少还得延迟一个月。莫不是。你从中动了什麽手脚吧?”他略扫一扫棋盘。淡淡道:“他们早一日将此事摊到明面上来。届时天君令我下去调停这庄事。
我也多些胜算。”连宋将白子落下。哈哈大笑:“你莫用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来糊弄我。主要是你那娘子怀了身孕。你等不及了吧?”他食指中指间携的黑子“嚓”一声落到棋盘上。大片白子立时陷入黑子合围之中。他抬头轻飘飘一笑。
道:“不过一箭双雕罢了。”天君果然下令。让他下南海收服鲛人族。一向在天宫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连宋亦请战。天君准了。他怕素素担心。只同她道。要去很远的地方办件很重要的事。怕她寂寞。从袖中取了面铜镜给她。答应她不忙时便与她说说话。
为了瞒过天君。在南海的战场上。他生生承接住了鲛人族头领拼尽全力砍过来的一刀。鲛人族在巫庙中供奉了千万年的斩魄神刀从他胸膛直划到腰腹。砍出机狭长的一道刀痕。他撞到刀口上的力度拿捏得十分到位。深浅正合适。
再深一分便指不定真散成飞灰了。浅一分又显不出伤势的要命。他出事后。连宋即刻接了他的位。哀兵必胜。太子这一趟被鲛人族的头儿砍得生死未卜。令下头的将士们异常悲愤。仅三天便将南海翻了个底朝天。鲛人一族全被诛杀。
如此。只待连宋回天宫添油加醋同天君报个丧。说他已命丧南海灰飞烟灭。这一切便功德圆满了。只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在这个节骨眼上。互互竟闯出了他设在俊疾山上的仙障。一眼被天宫发现。他这场戏再没未予做下去。被抬着回天宫那日。
久旱的南海下了第一场雨。他活到这么大。从不晓得后悔是个什么东西。如今。他昏沉沉躺在紫誫殿的床榻之上。却十分后悔未将俊疾山的上的仙障再加得厚实些。他以为那时在南海伤得太重。连累下在俊疾山上的那道仙障缺了口。
才叫素素闯了出去。他不晓得。即便将那仙障下得十道城墙厚。他那娘子依然闯得出去。天君到洗梧宫探望于他。先问过他的伤势。顿了一会儿。才缓缓道。:“前几日我偶尔瞧得下界一个凡人。腹中竟有你的骨血。这是怎么回事?
”他躺在床榻上应了一声。淡淡道。:“孙儿降服赤炎金兽时。受了些小伤。蒙那凡世女子搭救。她腹中的胎儿。算是孙儿报的恩。”天君点了点头道:“既是报恩。倒也没什么。你未来要接我的衣钵。太重情却不是个好事。你只需记着这一点点。
我便也没什么好操心。她既怀了你的孩子。便将她接到天上来吧。”他瞟了一眼床帐上盛开的的大朵芙渠。仍是淡淡地:“将一个凡人带到天上。终不成体统。她本就身在凡世。何必带到天上来费事。”他这个神色很中天君的意。
天君欣慰一笑。半晌。却还是道:“天家的孩子理当生在天上。流落到野地里便更不是个体统。你身上的伤将养得差不多了。便将她接上来吧。”他口中的体统自然比不上天君提的这个体统。他其实晓得这与体统不体统的没甚干系。
大抵是天君不信他那一番说辞。桑籍当年将少辛带回天上。若不是桑籍运气好。少辛最后会落得个什么下场他最明白不过。可如今他却不能不重蹈袭桑籍的覆辙。将她带进天宫。他那时便晓得。他与她再无可能。此后在这偌大的天宫中。
他与她只能做陌路。他不能将她扯进这趟浑水。不能令她受半点儿伤害。他甚至有些庆幸。幸好她尚未爱上他。在这段情中。幸好只是他剃头挑子一头热。能在俊疾山上得着那五月的时光。即使将来她将他忘得干干净净。他也没什么遗憾了。
三年。只要能保她平安度过这三年。待她产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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