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发蒋蝙蝠的反党言行。孙飞虎说他不知道蒋师傅有什么反党言行。沈青就反复地启发他,教育他,让他提高“阶级斗争觉悟”,但是他仍坚持说自己不知道。他说的是实话,因为在他的印象中,蒋师傅对共产党是忠心耿耿的。
沈青冷笑起来。她那本来挺好看的眼睛也让人望而生畏了。她大声喝道:“孙飞虎,你老实点儿!你和蒋蝙蝠是什么关系,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以为我是随随便便找你来聊天儿的吗?那你可就错误地估计了革命形势!”
“我真的不知道。”孙飞虎低着头,喃喃地说。
“你不知道?那谁知道?你不知道蒋蝙蝠的反党言行?那还有谁能知道?我告诉你,你必须和蒋蝙蝠划清界限,否则就只有死路一条!”
孙飞虎低着头,一言不发。他很害怕,确实不知该说什么。
“你好好考虑考虑吧!回头我再来找你谈。”沈青推门走了出去。
小屋的门被锁上了。孙飞虎悄悄地站起来,走到门边向外看了看,见有一个工作组的人在外面来回走着,他便坐回凳子上。他开动脑筋,努力思考。他该怎么办?这样顶下去,看来很难过关。那个姓沈的不是好惹的。弄不好自己也得被戴上反革命的帽子。那自己这辈子可就完了。但是说什么呢?蒋师傅确实没有反党言行啊。他也不能凭空瞎编呀!再说,蒋师傅还救过他的命呢。他怎么能够恩将仇报呢?他思来想去,不知如何是好。
孙飞虎一直在那间小屋里坐了一天,没人送饭,也没人让他去吃饭,只让他出去上了一次厕所,当然是有人“陪”着。他想,如果就这样让他一直待下去,倒也不错,省得面对无法作出的抉择。然而,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天黑后,沈青来了。她一进门就问:“孙飞虎,你想好了吗?”
孙飞虎低着头说:“我想好了,我愿意跟蒋师傅划清界限,但是我真的不知道他有什么反革命言行。虽然我们俩住一个屋子,还经常一起下棋,但是他心里想什么,从来也不跟我说。我们俩充其量就是棋友。”
“小孙同志,我知道你的工作表现不错。”沈青换了语气,“但是你要注意提高自己的阶级斗争觉悟。年轻人嘛,要敢于在阶级斗争的风口浪尖上锻炼自己。我知道你希望提前回北京。这是可以理解的。但是你也知道,提前回北京是有条件的。我想,如果你揭发了蒋蝙蝠,在这次清理审查运动中有立功表现,组织上就可以提前让你回去。如果你知情不举,那你不仅回不去,还要以包庇反革命论罪。你很年轻,很有革命前途。你可要想清楚这里面的利害关系噢!”
孙飞虎沉默不语。
“小孙同志,你也写了入党申请书,这可是党组织考验你的时刻啊!”沈青语重心长地说,“你好好回忆一下,蒋蝙蝠有没有对你讲过对党不满的话,或者为阶级敌人翻案的话?他不一定直截了当地说,也可能是拐弯抹角说的嘛。”
孙飞虎忽然想起蒋师傅对他讲的关于蝙蝠的话。他抬起头来,看着沈青,犹犹豫豫地说:“他说过蝙蝠的好话,我不知道这和阶级斗争有没有关系。”
“他怎么说的?”沈青精神焕发。
孙飞虎讲了一遍那天蒋师傅对他说的关于蝙蝠的话。沈青听完之后,兴奋地说:“这很说明问题嘛。看来蒋蝙蝠当初改名字就是别有用心的。从表明上看,他说蒋介石是蝙蝠,好像是在骂蒋介石,但实际上是在赞美蒋介石,因为他说蝙蝠心地善良,为民除害。蒋介石为民除害?那么共产党毛主席呢?这不是公开反对共产党,攻击我们伟大的领袖毛主席嘛!是可忍,孰不可忍!打倒蒋蝙蝠!”
孙飞虎被沈青的话说愣了。他一时也闹不清楚蒋师傅讲那番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了。接下来,他就稀里糊涂地按照沈青的口述,写了一份揭发材料,说蒋蝙蝠公开借蝙蝠之名吹捧蒋介石,说蒋介石心地善良,为民除害,等等。
后来,蒋师傅就因为这句话被定为“现行反革命”,判了无期徒刑,押送到新疆的劳改场。
蒋师傅被公开宣判的那一天,孙飞虎躲了出去。他不敢面对蒋师傅,不敢面对蒋师傅那双不大但目光犀利的眼睛。他一人跑到那个曾经埋葬了一棵酸枣树的大沙丘下面,痛哭了一场……
敲门声把孙飞虎从回忆中拉了回来。他心慌意乱地爬起来,走到门边,开门一看,是赵梦龙等人。他们是来看望病人的。进屋后,众人安慰孙飞虎一番,问他吃了什么药,让他安心养病。大家都说明天休息,就在附近转转,等他病好之后再一起去爬山。
众人走后,孙飞虎从枕头底下拿出那张纸,看着那个线条熟悉的蝙蝠。毫无疑问,这是蒋师傅画的。但是,这张画怎么会到这里来呢?
那件事情发生之后不久,孙飞虎就被批准回北京工作了。后来,他的工作几经变动,从北京调到南方,又从南方调回北京。周围的人都不知道他的那些经历。然而,那件事情却一直深埋在他的心底,使他一想起来就会感到愧疚和恐惧。
“文化大革命”结束之后,他曾心惊胆战了一段时间,因为他担心蒋师傅会官复原职。于是,他悄悄地打听蒋师傅的下落。后来,他听说蒋师傅已经死在新疆的劳改场了,他才放下了心。诚然,他仍会为自己的行为感到内疚,但是他已不再提心吊胆。他认为那件事情已经过去了。
然而,这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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