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节(2/2)

住的阿伯拉姆旅馆也带有似乎只能在电影中才能领略到的神秘色彩。这是一座土黄色的古堡式建筑。墙壁用花岗岩石砌成,给人浑然一体的感觉。门窗很高,上部呈拱形,看上去都很坚固。通向阳台的门是双层的,里面是木门,外面是铁门。木制的玻璃窗外还有用厚实的木板条做成的卷帘,由粗铁链连接。与门窗相比,卷帘显得破旧不堪。楼顶上有两个高高的拱形钟楼,但是没有钟。通向钟楼的门紧锁着,那段楼梯上积有很厚的尘土。他住的房间是顶层,就在一个钟楼下面。房间不太大,但是很高。室内的陈设简单而古朴。在这里,他能得到一种与以往不同的生活体验。然而,这就是他所追求的吗?

  窗外的雨水被愈来愈猛烈的阵风吹得歪歪斜斜,一轮接一轮地冲刷墙体和窗户。何人不忍心再听那玻璃窗在暴雨冲击下发出的呻吟,便用力拉动室内的铁链,把窗外的卷帘吱吱呀呀地放了下来。室内顿时安静了许多,但是他的视线也就被禁锢在这狭小的空间内了。

  何人看了看桌子上的武夷山旅游图,但是那红红绿绿的图标和密密麻麻的小字让他心烦意乱。他把目光移向窗户,那已没有漆色的木卷帘使他看到了时间的痕迹。

  时间是人类无法改变也无法抗拒的力量。任何人都要经受时间的侵蚀和消磨,无论你是王公贵族名人伟人,还是平民百姓庸人小人;也无论你是四处奔波忙忙碌碌,还是置身一隅寂寞孤独。

  何人的感觉很奇怪。生活在喧嚣的大城市里,他向往无人推攘无人搅扰的宁静生活。然而,真的过上这种近乎世外桃源的生活时,他却没有了享受宁静和悠闲的心情。他的心底又升起对闹市和熟人的期盼。也许,人们正是因此而永远不知满足。也许,人们正是因此而永远不知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天空中的乌云被风驱赶向东方,西边的蓝天便带着光明向东推进。雨终于停了。何人又拉起木窗帘,看着越来越亮的天空。忽然,他看到东方的天边挂上一抹彩虹。开始,它的颜色很淡,而且是断续模糊的。后来,它渐渐清晰起来,浓重起来,连接成一架高大完整的拱桥。雨后的山峦和楼宇都在彩虹的辉映下显得靓丽和清秀。

  他凝望着,忘记了乡愁,也忘记了时间。这是静止的幸福。他不想从这意境中走出来,便竭力冻结自己的思维,凝望着,感觉着。

  一阵悠长的钟声传入耳鼓,打破了静止的感觉。他情不自禁地循声望去——钟声是从东北方向那座教堂传来的。那教堂的土黄色尖顶高高地耸立在周围的红色楼顶之上。那是教堂的钟楼,一座哥特式建筑。那楼顶非常尖细,顶端有一个金属的十字架,在彩虹下反射出绚丽的辉光。他曾多次站在阳台上眺望那座教堂,想去观看却不知何时开放。

  此时此刻,那教堂钟声是如此深长如此悠扬,执著地钩走了他的魂魄,使他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来,走下楼去。

  街道两旁的楼房阻隔了视线,使他无法看到教堂的尖顶,他凭着感觉向东北方向走去。小城的街上平时就行人稀少,此时就更难见行人了,只有一些车辆溅着水花从街心疾驰而过。他走过几条狭窄但很干净的街道,拐了几个弯,终于看到那座已然饱经风霜的教堂。

  在近处观看,这座教堂并不像他在远处眺望时那么宏伟壮观。教堂的墙体是用黄色的大方砖砌成的。有些砖的光面已然剥落,露出了粗糙的砖芯。墙面还染上一片片黑褐的颜色,如同患了皮肤病的巨人。两扇红色的大门面向西方。门两旁各有一根白色的大理石门柱,上面也都有岁月留下的污痕。

  教堂门前有一个小广场。广场中央是一个圆形的水池,池中有一个侧卧的石雕神像,一股清泉从其身下汩汩流出,然后从雕像底座漫入池中。此时,广场上非常安静。在夕阳的辉光下,一群鸽子在水池边慢条斯理地觅食,一个男青年坐在教堂门旁的石阶上专心致志地写生。何人不忍心打破这宁静和谐的氛围,便从北边绕过广场,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前。

  他推开红色的大门,里面是一个黑木的门斗。再推开侧面的小门,走进去,站在高大的教堂里面。在外面时,他没有想到里面会如此高大。他的心被这建筑内部的恢弘气势震撼了。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门边,观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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