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节(3/3)

,在本能的驱动下扑了上去,但他根本不是大流氓的对手。尽管有蒋蝙蝠的拦护,他还是被大流氓打得鼻青脸肿。后来,还是蒋蝙蝠替大流氓倒了洗脚水,才算完事。

  以后,大流氓三天两头打赵梦龙,而且想方设法折腾他。大流氓白天干活偷懒,经常溜回来睡觉。赵梦龙干一天活,累得腰酸腿疼,晚上刚睡着,大流氓就把他叫起来,让他“放尿”。有时候,大流氓把凉水倒在他裤衩上,硬说他尿炕了。最让他无法忍受的是大流氓还多次企图鸡奸他。他真想打死那家伙,可是大流氓胳膊粗力气大,又练过武术,他打不过。蒋蝙蝠岁数大了,虽然想帮他,但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然而,没过多久,大流氓却突然失踪了。

  那天傍晚,赵梦龙收工回来,没见到大流氓,只有蒋蝙蝠一个人在屋里。晚上吃饭的时候,大流氓仍没露面。他问蒋蝙蝠,蒋说那家伙可能逃走了。赵梦龙知道这劳改场周围几百公里内都没有人烟,就算你逃得出劳改场,也绝难活着走出去。不过,他不关心大流氓的死活,心中庆幸他终于摆脱了那个魔鬼的折磨。这些天来,他第一次睡了个安稳觉。

  第二天,管教人员发现大流氓失踪了,便来查问。蒋蝙蝠说昨天下午他不舒服,请假没去干活儿,躺在床上睡觉。大流氓突然溜了回来。那家伙经常在干活儿的时候溜回来,他也没在意。大流氓问他要钱,他不给,那家伙就把他身上的二十多块钱抢走了,然后背着一个包跑了出去。

  管教人员查看了大流氓的衣物,发现只剩下几件破烂,便到周围的山上追查一番,没有找到,也就算了。他们估计大流氓也很难活着逃出去。

  那件事情过去了,劳改生活又恢复了平静。然而,赵梦龙的心中总有些疑惑,因为他觉得大流氓从来没有逃跑的意思,而且众人皆知逃跑是死路一条。难道是蒋蝙蝠把大流氓干掉了?

  后来,蒋蝙蝠病倒了。

  那是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赵梦龙坐在小屋的床边,看着面黄肌瘦的蒋蝙蝠。他已经照顾蒋蝙蝠好几天了。蒋蝙蝠病了,经常处于半昏迷状态。

  赵梦龙的心里很难过。通过这些年的共同生活,他坚信蒋蝙蝠是个好人,而且是个无论在多么恶劣的环境下都不会丧失共产党员信念的好人。他认为自己也是个好人,但是比蒋蝙蝠略逊一筹。他很佩服蒋蝙蝠这样的人,具有极强的生存能力,而且意志格外坚强。但是蒋蝙蝠毕竟老了,身体被折磨坏了。他知道,这个老人已不久于人世。劳改场的人都这么认为,医生也这么说。他真担心蒋蝙蝠的心脏会在这昏迷中突然停止跳动。

  蒋蝙蝠终于又从昏迷中清醒过来。

  赵梦龙连忙探过身子,双手握着蒋蝙蝠那只骨瘦如柴、青筋暴露的右手,问道:“蒋大爷,你喝水吗?”

  蒋蝙蝠摇了摇头,用迟钝的目光看着赵梦龙,慢慢地说:“我知道,我该走了,该去见马克思了。但是我不知道马克思愿不愿意见我这个已经被开除出共产党的人啊。不能以共产党员的身份去死,这是我一生中最大的遗憾。”

  泪水从赵梦龙那干涩的眼睛里流了出来。

  蒋蝙蝠闭上眼睛休息片刻,又睁开眼睛说:“我还有两件事情要告诉你,它们已经在我心中埋藏了许多年。我不能把它们带到坟墓里去。第一件事情,是关于大流氓的,你还记得吧?他是让我给干掉的。”

  “是吗?您怎么干的?”虽然赵梦龙心中早有猜测,但此时仍然瞪大了眼睛。

  “那天下午,我故意在屋里等着他。我知道他经常溜回来,偷懒儿。我把一张‘大团结’卷成细卷儿,塞在后墙的一个砖缝里。我见他回来了,就蹲在墙边儿,用一个小树枝儿捅那个砖缝。他看见了,就问我在干什么。我说这里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他看出那是钱,就把我推开,自己蹲在地上往外抠。我回身拿起事前准备好的铁锤,照准他后脑就是一下。他连声都没吭就倒下了。我把他从后窗户顺了出去,埋在我事前挖好的土坑里。我把他的一些像样的东西也埋了进去。这是我这辈子干过的唯一一件违法的事情。但是我并不后悔。”蒋蝙蝠的脸上露出得意的微笑。

  “蒋大爷,你为什么一直不告诉我呢?”赵梦龙知道蒋蝙蝠是为了他才干掉大流氓的。

  “你太善良,我怕你知道了会睡不着觉。”蒋蝙蝠又笑了笑,“第二件事情嘛,你曾经问过我,究竟是什么人陷害的我,把我送到了这里。过去我一直不愿意说,但是我现在要告诉你。我不想把问题留在你的心里。而且,你这个人太善良,容易把别人想得太好。也许,我的那段经历对你以后的生活会有好处。当然,陷害我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帮别有用心的坏蛋。但是我要告诉你的不是他们。我要告诉你的是一个我曾经救过的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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