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开眼,漆黑的瞳安静“看”向他,释怀地说,“六枚灭魂钉,是我抱歉。”不,不是的,他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不要这样,不要道歉!他突然恐惧将会发生的事,全身微微颤抖。城楼上的少女眼睛变得温柔而暖,她依旧处在一片黑暗中,说:“我拿走你的邪骨,还你神髓。
你曾在苍生符里见过苍生,若可以,愿你此后仙道通途,予天下福泽。”别再做魔了,成神吧。他全身冰冷:“不……不……”苏苏张开双臂。让她做一场不会醒的梦,梦里有苍生,长泽山上不化的雪,师兄和师姐,出生的灵泉,她的家。
没有黑暗,没有人间的悲欢,没有绝望和害怕。澹台烬意识到她要做什么,跌跌撞撞从车辇上摔下去。“不要!不要!”他错了,他不该报复她。六枚钉子一点儿都不疼,真的不疼!只要她活着,不喜欢他又有什么关系,厌恶他又有什么关系。
然而苏苏并没有看他,也听不到他的话。白色的光影一缕缕从她身上飞出去,她的灵根和魂魄进入勾玉那一瞬,紫雷也全部进入神玉中,变成一块纯白的神髓,没入澹台烬身体中。雷云散开,天空变得明亮。天地一场大雪,纷纷扬扬。
她张开手,像只轻飘飘的蝶,从城楼一跃而下。而城楼之下,那个玄衣的身影,仿佛疯了般,想过去接住她。他跑得那么快,跌倒了立刻爬起来,但他离得太远了,远到像一条永远看不见希望的路。就在他想起用噬魂幡接住她的时候,噬魂幡被神髓划破,通体漆黑的邪骨从他身上一寸寸抽离,那一瞬他完全动弹不得。
他眼睁睁看着,空中的雪变得安静又缓慢,像骤然被划开两个世界。世界外面,少女手腕上的凫茈环,碎裂成一片片。她也像那金色手环一样,碎在了城楼下,他的眼前。世界里面——他的右眼冷硬无情,像个局外人般注视这一切。
然而他的左眼,血泪如珠,大颗大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然流了满面。他朝她伸出手。触不到她的温度,只碰到了冰冷的雪和刺骨的风,冷得让人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