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不宽的走廊占满了。“这儿还有空,还能再塞点。”女人把手提袋往地上墩了两下,对男人说,“把那个台灯放进来,你把灯脖子折过去。”半开的宿舍门里面传出郑家姝的声音:“旁边不是还有空袋子吗,别都挤一个里面,给我灯都挤坏了!
”女人抬头看见陈见夏,连忙用脚把挡路的袋子往墙边踢了踢:“孩子,从这边过,别绊着!”郑家姝正好抱着满怀杂物出来,看见陈见夏,俩人都愣了愣。“阿姨,没事,我迈得过去。”见夏朝郑家姝妈妈笑笑。她就着刺骨的凉水刷牙,每一口都要小心翼翼地把水在嘴里含温一点再漱。
冲牙杯的时候郑家姝走进来了,明明立着一排龙头,她破天荒主动拧开了见夏身边的那一个,低头投洗一块小抹布。“你怎么这个时候收拾东西?明天就考试了。”见夏问。“我要回家。”见夏惊讶地看向她,郑家姝却先去伸手关她的水龙头,埋怨她,“不用了就赶紧关上,别浪费水。
”“回家?”“对,回我们县读书。我们县二模是下个礼拜,振华是自己出题,我们二模是跟省里统一的卷子。”郑家姝从来没有这么正常地跟陈见夏说过话,仿佛她们从没发生过任何龃龉,也不见往日拉帮结派鬼鬼祟祟的眼神和小动作。
“为什么回家?”郑家姝答得迅速:“家里有点事。”看他们一家三口的样子,家里能有什么事?报纸上每年都有报道,在乎孩子成绩的家长有时恨不得连长辈过世这种事都瞒着高考生,就怕“影响孩子发挥”。两人心照不宣。
陈见夏重新拧开水龙头,继续用通红的手洗杯子,问:“那你还回来吗?”郑家姝一愣,猛地转头看她。陈见夏也不自在,解释道:“家里事儿办完了就早点回来吧,因为、因为人家都说振华三模以后会有很多密卷。”“我让王娣帮我留着,她答应寄给我。
”意思就是不打算回来了。“高考也在家里考吗?”陈见夏忽然想到什么,“你把学籍都转走了吗?”郑家姝低头拧抹布,迟迟不肯承认,就等于承认了。高考报名和体检还没开始,郑家姝如果不转学籍,就还得每次都跑回振华办理;更重要的是,对县中学来说,不转学籍的郑家姝考得再好都跟他们没关系,一定犯硌硬。
陈见夏自己也是经历过一遍的人,心念一转都明白了。实在没什么话说了,她正琢磨要不要说两句道别的话就回宿舍,搜肠刮肚时,郑家姝关上水龙头,把小抹布递向她:“你要不用这个擦脸吧,干净的。”陈见夏忘带毛巾了,她是先洗脸后刷牙的,刚刚一直放任被打湿的碎发贴在脑门上自然晾干。
“你让我拿抹布擦脸?”“这是毛巾!”郑家姝急了,把小方巾抖开,原来方巾的一角还印着Kiki&Coco,“爱用不用,不用拉倒!!!”陈见夏被喊傻了,过了一会儿,笑了,接过毛巾,郑家姝也笑了。“姜老师找我爸妈了。
我跟他说,有好几次我都想从窗户跳出去,有次都上楼顶了,不敢跳,自己下来了。”上次在办公室的尴尬碰面,两人都不曾提起,在班里也一如往常像看不见对方似的相处,不料郑家姝自己讲出来了。陈见夏震惊:“你真的…
…难道真的想过要……”郑家姝头摇得像拨浪鼓。想过吗?或许有,但远没有郑家姝讲给姜大海的那样严重和频繁,她只是哭着哭着,情绪发泄过了头,回过神来才看见姜大海青白的脸色和快要烧到嘴唇的烟头。陈见夏想到李燃提起过,他的“海哥”几年前带过的一个毕业班里,有学生因为压力过大离家出走,在跳跨江大桥前的最后关头被路过的小轿车司机拦了下来,报纸上轰动了一阵,牵扯到方方面面,振华声誉、应试教育反思…
…最后费了很大劲才将舆论压下去。这么大的事,见夏听都没听说过,三届学生一茬人,即便确凿发生过渐渐也会变成传说,最终湮灭。难怪姜大海对郑家姝上楼顶上晃悠的事情远比对她的成绩重视,迅速找来了她爸妈。起初两夫妇是死活不答应的,甚至想过要给姜大海送礼,求他别让自家孩子“退学”,后来经人提点,这个吊儿郎当的老师只是个代理的,说了不算,还是得找正经班主任。
俞丹正在坐月子,身体还虚弱,然而如见夏所料,俞丹的态度比姜大海还坚决——当然,她讲话比姜大海顺耳不知道多少倍,慢条斯理地做通了郑家姝父母的思想工作。从一模拖到二模,夫妇两人从批评郑家姝心理素质差到循循善诱“还能不能再坚持坚持”再到批评她这孩子怎么软硬不吃哄不好…
…终究还是无计可施。“我中间扛不住了,差点跟他们承认我和姜老师说想跳楼是夸张的。但最后没有,撒谎撒到底了。”为了防止妈妈随时进洗漱间,郑家姝和陈见夏转移到了二楼的侧楼梯,一同站在楼梯转角用暖气烤手。“我办好了就直接走了,之前谁也不知道,只有咱班长知道,班长答应我不告诉任何人,连王娣都是昨天晚上才知道的。
等我走了,别人怎么说我就听不到了,笑话我跟不上也没关系,反正我听不到了……”郑家姝喃喃,语气中一分低落九分解脱,有种绷断了弦后破罐子破摔的平静,整个人芯子都换了似的。然而不等见夏心软,她又来劲了:“你知道你因为那事儿退学时候,她们都怎么说你吗,可难听了!
尤其是于丝丝,我要是你我把她掐死算了……但我后来服你了。你就跟没听见似的,理直气壮的,你都早恋被抓典型了,我只是回家备考,我更没什么好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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