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想什么?”陈见夏反问回去。如果还喜欢她,为什么这么多年没有找过她?如果已经不喜欢她,留电话算什么,骗她下楼又算什么?然而李燃没回答。长大的不止陈见夏一人。“你弟弟怎么对你的事儿一点都不清楚啊,”手机屏幕照亮他的脸,“代驾快到了。
哦,我说什么来着,你到底跟你家里人有没有联系啊?”“你有什么想问的可以直接问我。我人都在这里了。”“……没有什么主动想跟我说的吗?”“什么意思?”“没别的话跟我说吗,如果我不问的话?”李燃问。有,有那么多,明明三天三夜都说不完,但他们不是剖开胸膛展示心跳的小孩了,谁都想做那个先提问的人。
“比如?”“比如,你后悔吗?”见夏一愣。后悔?她看着李燃,想从他眼睛里读出一些什么,告诉自己,是她小人之心想太多。李燃的眼神是温和的,怜悯的,彻彻底底激怒了她。有些话不需要讲太清楚,她瞬间明白过来。他从来都不是善良赤诚的三好少年,只是对她而已,但这份好有时限——如果对象不是她,没有残存的温柔,或许那天他真的会空降下来霸道护短,无情戳穿他们一家人的拙劣把戏,当场逼他们转账。
她从一个局促的小镇姑娘变成识时务的说谎者,这是成长吗?陈见夏,读书是为了求知,还是为了脱贫?“你当年在南京……”她试图开口,被李燃迅速打断。“我当年就是个大傻子,行了吗?”李燃冲得像被点燃了导火线,“你别跟我提我当年说了什么,恶心,你不会当真了吧?
十七八岁谁不傻,演情圣演得自己都信了,陈见夏,你当时瞒我耍我那么久,我后反劲儿,后来越想越气,越想越气,不行吗?”不行吗?陈见夏无言。当然可以。十年后她才被他指着鼻子骂,也只是骂了这么几句,好像终于还掉了什么,比五万块钱还重要的东西。
“银行卡号不是我故意抄错的,我是看见你,太生气了,一糊涂抄错了,你以为是找借口联系你?看在老同学的份儿上而已。那女孩是我女朋友,漂亮吗?脾气是有点差,但我喜欢。”“嗯。漂亮。”她点头。见夏半低着头,盯着自己的丑拖鞋。
粉粉的底色,印着蓝色的丑陋的卡通熊,材质不是真的纯棉,外表起球,里面都是假绒。好丑。“……陈见夏。”见夏抬头,安然看着他,“真的漂亮。飞机上我就看见了,先看见她才看见你的。非常漂亮。”“陈见夏!”李燃忽然朝她伸出手,见夏不知道他要做什么,本能后退躲开,脚从棉拖鞋滑出来,袜子踩进雪里,从脚底冷到心里。
“您好,尾号0531的机主吗?”代驾匆匆赶来,从代步小车上下来,整个人热腾腾的。李燃没回答。代驾往四周看了看,整条街上只有这两个人,他困惑地确认了一下手机订单,再次问,您好,您叫了代驾吗?大嗓门?在面前,李燃不得不答话按键把车钥匙递给对方:“你先上车。
”“您好,您看一下这是我的代驾证——”“你先上车。”愣头青代驾接过钥匙,还想说什么,被李燃的脸色吓回去了,推着小车奔去马路边。“能让我搭个车吗?”陈见夏温柔问道,“我没带手机,自己叫不了车,虽然大家闹得不愉快,我也必须坐你的车回家,实在硬气不起来。
”李燃又想伸手拉她,“我话没说完,我刚才的意思是……”“我很冷。”陈见夏平静地重复了一遍,“我真的很冷。我想回家。你愿意再迁就我一次吗,让我跟代驾一起上车?”“你真的长大了。”他说。李燃轻声说,听不出情绪,“你以前总莫名其妙的,第一次来吃串串,就因为我说我认识二班很多学习好的人,你突然就跑了,跟背后有狗撵你似的,招呼都不打一个。
后来才知道是回宿舍学习了。……我刚才是真的想知道,你到底在想什么。”见夏跺跺脚,不接话:“我们到底为什么不能上车说?”“因为我在这个地方说错话了,我想在这里把它扭回来。”就像你一天跑我们教室三次折腾那两台CD机?
当时看似无厘头,现在回想起来,倒是极为坚定自洽——恩怨当场解决,李燃要的只是他自己痛快。那时候陈见夏只是个给他造成了一点困扰的陌生女同学,他要解决她。后来他给了她许多温柔的等待,迟迟不回的短消息,绵延一个月也理不清楚的小别扭…
…现在一切都回到了最初的时候。“我不要。”陈见夏坚定摇头,“我上车去了,除非你把我轰下来,那我的确没办法。”她朝着已经发动的车走过去——依然坐在了副驾驶。李燃只能坐在后排,一路无言。到了陈见夏家楼下,李燃说我送你上去吧,你们楼下太黑了。
“不要。”不是不用了,是不要。李燃听得懂。“你这么多年也没少谈恋爱吧?”李燃忽然没头没脑冒出一句,“没别的意思,一种感觉。”驾驶座上的代驾尴尬得像要试图原地融化焊进方向盘,假装自己不存在。“嗯,”陈见夏终于回头,看着他,“学到了很多。
”陈见夏回到家,轻声敲门,没有用,最后只好按门铃。小伟果然戴着耳机在打游戏,门铃惊动了郑玉清,见夏应付了她几句,只说自己去透透气,郑玉清看她一身打扮也的确不像出去“鬼混”的样子,放下心来,只埋怨她大晚上抽风。
见夏从沙发上捡起手机,看到两个来自公司的未接来电,四条新微信,一条短信息,来自李燃。“你进家门告诉我一声。”她回复:“安全到家了,谢谢你。”陈见夏想问他正确的银行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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