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车回学校,但还是感谢他的好意。“我是真的想谢谢你,虽然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但说清楚了总是好的。”她飞快地结尾,不带任何情绪。甘扬没出声,只是看着她。路灯隔着前挡风玻璃照进来,丁之童看到他眼睛,在微光中有些模糊,然后平静地问:“现在可以说陈博士的事了吗?
”他仍旧看着她,然后点了点头。在时间的面前,人就是这么脆弱,改变得飞快而彻底。2010年的甘扬自己也不敢相信,如此往复不过两年,他就把将近十年的底子都作没了。整个人迅速地瘦下去,胃痛起来像是被一根铁棍贯穿了身体,偶尔去健身房上一次体脂秤,发现体脂率到了他一直想要的10%,只可惜BMI也跟着掉到了17.7。
跟从前一样号码的T恤,现在穿起来空空荡荡,站在镜子前面看得到手臂内侧青蓝色的静脉。偶尔一次在外面遇到曾俊杰,胖子大惊小怪地捏着他的胳膊说:“你怎么又变回初中里那副样子了?!”最后,还是柳总逼他去做检查,就像当初他带她去医院一样。
医生听过主诉,见怪不怪,说像他这样吃饭不规律,大量饮酒,再加上巨大的压力,胃出问题实在是太常见了。“会是什么问题?”他问,有点庆幸没让柳总进诊室。医生只是说:“先做个胃镜吧。”但检查的时间约了,他却没去。
那一天,有个IPO阶段的投资人找到他,换句话说,也就是他的债主。他自然以为是来要钱的,整理了季报和一肚子的理由,结果人家听他讲完,又客客气气地对他说:“陈博士想约你见一面。”“陈博士?”他怔了怔。龙梅在旁边看见,以为他不记得了,过后还跟他解释,陈博士就是那个曾经叫他“少年郎”,说“人生海海”,问他为什么这么想不通要来还债的老人。
但他当然是记得的,当时脑子甚至在想,终于来了。他用了两年多的时间,把一个行将倒闭的企业变成现在的样子,最好的设备,最好技术,最好的劳资关系,而且还解决了股东纠纷,不再有亲戚跟他指手画脚,拐杖怼到他脸上。
更关键的是,他熬过了危机之后最困难的那段日子。如今就算破产清算,拍卖行里也绝不会出现八折八折再八折,仍旧没有人举牌的场面了。抄底捡漏的机会已经彻底过去,他心里很清楚,也正是因为这个,陈博士才会来找他。
那天,他开了几十公里的山路前往觐见。荣誉陈博士也是那里的荣誉村民,修了一条路一直到山上,然后在山间分到一块宅基地,造起一栋别墅来。两人坐下,泡了茶,慢慢开始说话。他这才知道人家叫他来,果然不是为了讨债,而是要买他手里所有的股份。
“我为什么要卖呢?”他笑起来,情况已经好转,未来的一切都是可期的。“你眼光不错,技术和设备都是最好的。手段也够辣,把家里人的股权整理了。不像你妈妈,吃得起苦,做生意也有魄力,但对着那些亲亲眷眷的就没办法。
”陈博士操着一口乡音,不吝赞美地夸他,可紧接着就是一个转折,“但你考虑过这里面的风险没有?品牌方未必会继续把订单放在中国做,人工一直在涨上去,政策也在变化,这些低端产业早晚都是要移到东南亚去的,要是这节奏快起来,你投入这么大,到时候准备怎么办呢?
”甘扬听着,这些都是他想过却又不得不冒的风险,脸上还是笑着问:“那您为什么要买呢?”陈博士和蔼地回答:“你想想你几年才能还本?再想想我?规模不一样的。”的确,甘扬知道这也是大实话。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他能坚持到这一步,已经是一种胜利了。而且陈博士的开价很好,可以覆盖掉他们所有的债务,剩余的部分足够让他和柳总过优渥的生活,他也可以像曾俊杰和小老板一样,到处买房子,手上一大串钥匙。甚至就连时机也这么凑巧,他想起那个还没来得及做的检查,自己过日子的方式也是该改改了。
“我回去考虑一下吧。”他最后对陈博士说。还是这两年留下的习惯,无论做什么,他都不会贸然决定,离开别墅,又开着车,独自经过几十公里的山路。但从那个时候开始,一个念头便盘踞在他脑中挥之不去。与过去两年里经历的每一件事相比,眼前这个决定是如此的简单而且简短。
他只需要说好的,答应陈博士把股份都卖出去,公司,工厂,以至于这个行当,就都跟他没有关系了。但那之后的日子呢?他明知不应该,但却还是控制不住地要去想,她现在在哪里?过得怎么样?那天夜里,他做了一个梦,在梦中又回到伊萨卡。
天已经黑了,雪飘飘摇摇地落下来,一层层铺满了地面、树木以及所有建筑物的屋顶,在夜色里泛着莹莹的蓝光,又被路灯撒上一团团的暖光。他看到自己站在西区宿舍楼下,双手拢成个喇叭鬼叫:“丁~之~童~丁~之~童~”楼里有几个窗口亮起来,有人拉开窗帘往外张望。
他自己心里也在怕,再这么喊下去,估计会把校警招来。终于,四楼那个房间的窗开了,她从里面探出头来,看着他问:“你干吗?”“你下来一下。”他朝她招手。“下去干嘛?”她双手抱臂,没动地方。“我有话问你。”他回答,抬头看着她,视线忽然模糊,也许是因为细小的雪花落到他眼睛里了。
她却还是心平气和地:“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就在这儿说吧。”他语塞,该怎么问呢?你还喜欢我吗?我还能再追求你吗?我们还能回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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