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酒楼都取好名了,你不要,那就得改名,要不只能再找个名儿里带‘风’字的,怪麻烦呢。”“给公主添麻烦了。”李答风颔下首去。宝嘉敛起笑意,盯住了对面人:“李先生今日拒绝我,当真不会后悔?”不等李答风应声,又补充着接了下去:“和当年一样不后悔?
”李答风看着手边的茶盏,从茶水倒映里看见默不作声的自己。和当年一样不后悔?这些年他没有后悔过吗?怎么会。刑满那年,走出那座收容流放犯的罪塔,第一次听说她消息的那天,是他最后悔的时刻。当初临别那一夜只想着,若不撒那个谎,就算劝得了她回长安,她也会在长安一直等他,不想让她为他一个九死一生的人虚耗光阴,所以宁愿伤她的心。
他以为伤心只是一时,父女母女哪里有隔夜仇,她总会跟家里人和好,她一个天之骄女,也会拥有她本该拥有的一切。可是当第四年,他刑满那天,听说她三年未嫁,与那座深宫也断绝了三年来往的时候,他确实为他的自以为是后悔了。
然而那个时候,他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李家一家老小流放到河西的那年曾遭遇一场雪崩,是刚巧在附近勘测地形的元策救了他们——当然那个时候,他们只知他是玄策军中的一名斥候,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后来他们进了罪塔做苦力,忽然有天,沈节使来了,拜托他和他父亲去救一个人。
那人就是在一次斥候任务里重伤濒死的元策。沈节使麾下有许多军医,是到了所有军医都束手无策的关头,才只能找外面的医士。但为何会找上他们这对罪臣父子?当他们看见元策那张脸的时候,终于知道了答案。因为那是一张不能被外人轻易看见的脸,原来沈家当年也出了一对双生子,这么多年一直藏着这样一个惊天的秘密。
沈节使知道李家获罪的原因,相信李家医者仁心,加上元策曾救李家上下性命,所以他们父子是既有能力救人,又愿意为沈家保密的最佳人选。沈节使说,如果他们不想再蹚浑水,可以离开,就当那天什么也没看见。若不是元策,李家老小那么多口人早就命丧在那场雪崩里,这份恩情哪怕拿命报答也是应当,他们父子没有任何犹豫,用偏方将元策塞入牛腹为他止住了血,拚尽全力救回了他。
但的确不可避免地,又蹚进了一趟很可能令他们再次背上欺君之罪的浑水里。所以第四年,当他从那座罪塔出来,当他后悔着,想回长安找她的时候,却看见了脚下的浑水——假如有天再次东窗事发,同样的痛苦还会重蹈覆辙,再来一次就不是流放,而是上断头台了。
当他以驸马的身份成为大烨的罪臣,一个夹在罪臣和天子之间的公主,也不会落得好下场。他是没有资格后悔的人。李答风缓缓抬起眼,看向面前的宝嘉:“是,和当年一样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