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往往给予商人最大的庇护,提供住宿与饮食。因此市集往往围绕着佛寺。玄奘和阿术掩着鼻子从一片骡马市场里跑出来,就看见了面前的大觉寺。西域佛寺与中原不同,充满了异域风情,没有中原的青砖碧瓦,拱檐翘顶,往往根据所在区域的地域特征建造。
这座大觉寺占地二三十亩,分成两部分,前面是厚重的版筑土坯建筑,窗户狭窄,从拱形的大门进去,正中一座长长的主厅,两侧都是各类僧房;后院则有一座宏伟的佛塔,土坯结构,高耸十余丈,充满天竺风情。玄奘和阿术到了大觉寺,刚到门口,就见三名老僧提着僧袍从寺庙里跑了出来,连鞋也没来得及穿。
这三名老僧的相貌依稀是中原人,一看见玄奘顿时放声痛哭:“没想到今生今世,还能见着故乡人!”这一句说得玄奘也潸然泪下。一名老僧哭泣片刻,惭愧地道:“法师莫笑。西域已经脱离中原太久了,即便大隋曾经短暂控制了西域,也禁止寻常百姓出关。
万里丝路上,只见胡商往来,哪能见汉人踪影?”众人聊了片刻,便请玄奘洗漱用斋。一路经过莫贺延碛,险死还生,体力早已耗尽,这时玄奘才觉出了疲累。阿术看来也累坏了,两人休息了一番,到了傍晚时分才算恢复了体力。
老僧安排人送来斋饭,都是一些瓜果和面食,还有一壶葡萄汁。玄奘看着狼吞虎咽的阿术,低声问:“阿术,沙漠里那场截杀究竟是怎么回事?龙霜公主的指控可是真的?你叔叔他们当真是被高昌人杀死的?”阿术猝不及防,顿时被噎着了,咳嗽半天,灌了一口葡萄汁,才算缓过来。
他默默凝视着桌上的灯花,脸上露出一丝恐惧:“师父,那群盗匪,就是高昌人!那一晚,我看见了麴德勇的脸!”原来,那一夜,商队驻扎在湖水旁边的沙丘下,阿术偷偷跑出来到湖里游泳,几个时辰之后,他返回营地睡觉,刚爬上那座沙丘,就看到远处的沙堆里影影绰绰冒出无数的人影。
他们口中衔着弯刀,手中张着弓箭,有如鬼魅般摸进了营地。几个守夜人被暗中射杀,其中一人濒死时吹响了手里的牛角号,商旅们纷纷惊醒,奋起反抗。就在此时,大队的骑兵奔驰而来,箭镞如雨,他们策马绕着营地奔驰,肆意射杀,无数人被利箭穿身,惨叫着死去。
阿术急忙把身子埋进沙堆,只露出脑袋观望。这是叔叔行走丝路从血与火中得到的经验,很好地保护了自己的侄儿,但叔叔自己却被骑兵一刀劈翻。商旅们虽然有弓弩,但在骑兵的突袭之下,根本无法抵抗,无论粟特人还是焉耆人,很快都被格杀殆尽。
这时,麴德勇才走进营盘,他魁梧雄壮有如巨神的身躯给阿术留下了刻骨铭心的印象,麴智盛则跟在他的后面,似乎吓得手脚发软,不停被麴德勇呵斥:“三弟,父王命你跟着我来,就是要见识血与火的战场。你这般胆战心惊的,回去如何向父王交代?
去那边,看看谁还未死,补上一剑。”在火光的映照下,麴智盛满脸通红,提着剑翻找活人。麴德勇也挨个翻找,他发下严令,斩尽杀绝,不能留下一个活口。然而就在此时,一名焉耆人忽然从尸体堆里跳起来,举刀向麴德勇砍了过去。
麴德勇闪身躲过,手中弯刀顺势一拖,那人一条手臂被斩落,惨叫声中,被他踹翻在地。阿术认识他,是焉耆人的首领。没想到麴德勇竟然也认识他,踩着他的胸膛哈哈大笑:“原来是龙占婆大人。哼哼,堂堂焉耆国的礼部长史,却来做个商贾。
”“麴德勇,”那龙占婆嘶声叫道,“你袭杀焉耆使者,莫非要挑起两国战争么?”“焉耆使者?”麴德勇冷笑,“在哪里?老子只看到一群粟特人和焉耆人组成的商旅!”他蹲下去,用刀背拍了拍龙占婆的脸,“这么说,龙大人你竟然是使者?
说说看,出使哪里?负有什么使命?”龙占婆哼了一声,强忍剧痛,一言不发。麴德勇伸手在他怀中摸索一番,掏出一卷帛书,龙占婆嘶吼道:“给我——”麴德勇冷笑一声,重重踩在他的脸上,将帛书打开,挑在刀尖上,命人掌着火把观看。
看了半晌,倒吸了一口冷气,咬牙切齿:“果然如此!焉耆人竟然暗中请大唐撑腰,重开丝路旧道!好歹毒的心肠,这是要让我高昌亡国灭种啊!呸,怪不得你堂堂礼部长史,要偷偷摸摸装作商旅出使大唐!你还有何话说?”龙占婆惨笑一声:“要杀要剐你动手便是,但我焉耆龙族,绝不会就此罢手,定要将丝绸之路争夺到手,重开旧道!
”“做梦!”麴德勇当即一刀杀了龙占婆,抢走了焉耆使者的国书、贡品等物,趁着夜色,带领骑士们扬长而去。阿术把身子埋在沙中,望着杀人者离去,他到底是才九岁的孩子,早已经被吓呆了,迟迟不敢露头。听到此处,玄奘有些不解:“何谓丝路旧道?
”“这个我倒是很清楚。”阿术解释道,“丝绸之路并非一成不变,很多时候,地理环境变化,或者战争爆发,商旅们就会改变路线。原本商旅们走的路线贴着塔克拉玛干大沙漠北部边缘,经过姑墨、龟兹、焉耆的博斯腾湖南端、楼兰,再经过菖蒲海到达玉门关。
后来中原的汉家控制伊吾之后,变更了道路,经过姑墨、龟兹之后,从博斯腾湖北端进入高昌,再到伊吾,通过莫贺延碛到达瓜州。这条路就是师父你现在经过的路线,被称为新道。”“哦。”玄奘点头,“那么新道旧道,为何对焉耆和高昌来说竟如此重要,甚至有亡国的危险?
”阿术咧嘴:“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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