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我能好受吗?”“你在里面没受罪,你妈月月两千三千的,让我给你往大账上存钱。”“我不能给我妈尽孝了。”“你妈是我亲姨,我不能不管她。”邓立钢吃不下去了,他放下了手里的红肠说:“我昨天晚上做了一个梦,梦见我在足疗馆的走廊里走,彭兆林拿枪追我,我拼命往外跑。
我跑到哪儿,那里的栅板就拉下来,四周全都黑了。一丝光亮都没了。地面突然软了,我站都站不住。下面有吸力使劲往下拽我。我被活活憋醒了。你说,这个梦是不是预示着天塌地陷?”黄老琪叹了一口气说:“兄弟,明天就是你的大限,还用预示吗?
”狱警进来说:“时间到了。”黄老琪站起身:“明天我过来送你。”邓立钢语气中没有了波澜,他一脸肃穆:“哥,你也走好。以后没有机会再见面了。”黄老琪走到门口,回过头看着他说:“明天稳当点走,看着前面的路。
邓立钢冲他点了一下头。晚上记者采访,邓立钢拒不接受,他的态度非常强硬。得知邓立钢第二天要被执行死刑了,女监的管教,找两个人看着宋红玉。宋红玉走到哪,她们跟到哪儿。宋红玉从她们反常的举动里,猜出来即将发生的事情。
她问管教:“是不是,邓立钢要被执行了?”管教看着她不回答。“上诉被驳回了,执行是早晚的事,你不用瞒我。是就点一下头,夫妻一场,让我祭奠一下他。”宋红玉说。管教安慰她:“不要多想,好好干你的活。”监视里,女犯们个自干着手里的活,只有宋红玉泥胎似的一动不动地坐着。
她的一只手在铺上反复写着一个囚字。她自言自语:“为啥把“人”字放在四堵墙里?”她喊了起来:“我不要在四堵墙里!我要出去!”管教进来,要她住口。宋红玉两眼通红,不再叫喊。夜深了,邓立钢看着那张打印出来的儿子的照片。
眼圈红了,他硬是把眼泪憋了回去。舍头坐在铺上,用扑克牌给自己算命,牌一张一张翻过来,紧锁的眉头一下子展开。她说:“大吉大利,我马上就要出去了!”女嫌犯立刻围上来,让她帮忙给自己算算。宋红玉披头散发地缩在角落里,无声地哭起来。
女犯劝她:“想开点,别折磨自己。”宋红玉心里的愤懑发泄不出来,拿起来监舍发的笔记本,一页纸一页纸撕下来,又一条一条撕碎。女诈骗犯受不了撕纸的声音,叫道:“你能不能不撕了?”宋红玉不听她的,继续撕。女诈骗犯过来,抢她手里的笔记本。
宋红玉揪住她的脖领子,两人撕打成一团。管教进来用手铐把她们俩分别铐起来。宋红玉周身无力,瘫坐在地上,她声音嘶哑,两眼红肿,管教蹲在一边,做她的思想工作。宋红玉抽泣着说:“我活着,本来为了给家里还债。有了孩子以后,又把命押在孩子身上。
我不能死,我要是也死了,我儿子爸和妈就都没了。”石毕脱下外套和裤子,叠好放在枕头边上。他躺下盖好被子,很快就睡着了。狱警不时走过来拉开监视窗往里面看。邓立钢盘腿坐在铺上,泥塑一样,两眼盯着对面墙壁。雪花飞舞,街上行人和车辆跟往常一样川流不息。
一大早,我就来到行刑现场,看着邓立钢和石毕,被押出来执行死刑。黄老琪也准时到了。石毕戴着手铐脚镣,被狱警押解着走出看守所。阳光晃得他眯起了眼睛。四个犯人用轮椅,把戴着手铐脚镣的邓立钢推了出来。邓立钢耷拉着脑袋,瘫软在轮椅上。
我吃了一惊问:“邓立钢怎么回事?”看守所负责人说:“说来也奇怪,他身上的那股狠劲儿,说没就没了,他中气下泄,别说走路,站都站不起来了。”黄老琪吃惊又生气,骂道:“挺钢性个人,一夜间咋怂成这个熊样了?”指挥执行的审判人员,对石毕和邓立钢验明正身,押上了执行车。
狱警把邓立钢和石毕按在执行床上躺下,手脚固定住。执行人员连接好心率检测仪,检测仪显示石毕心率正常,邓立钢心跳加速。死刑开始执行,药剂注射进他们的静脉。两个检测仪上的心脏波纹全部拉成直线。邓立钢和石毕罪恶的人生彻底结束了。
2002年碧水家园碎尸案发案,2016年邓立钢被处决,整整十四年。我从一个三十岁的小伙子,变成了四十四岁的中年人。雪城的雪,铺天盖地无声地下着。窗外白茫茫一片,房间内温暖如春。窗台上蟹爪兰怒放。恰逢冬至,我休息在家,程果安排我在厨房里剁肉馅。
听见老婆从外面回来了,我两只手拎着两把菜刀,走到厨房门口,一脚门外一脚门里站着往外看。程果把装满了蔬菜水果的小推车拎进了屋。她皱着眉头问我:“你是剁馅呢还是劈菜板呢?”我放下菜刀,把她手里的小推车拎进了厨房。
我问:“买这么多东西干啥?”“冬至,包饺子,炖鸡汤,我再红烧一条鱼。”“不是光吃饺子吗?怎么又改主意了?吃得了吗?要不,我把我那帮弟兄叫来?”“停!甄珍给我打电话,说一会来。这是我给她买的。”“她回来了?
”“嗯。”说曹操,曹操到。门铃响过后,甄珍和乔志满面笑容走进来。这可太出乎我的意料了,我叫了起来:“哎呦!乔志!稀客啊!什么时候来雪城的?怎么也不告诉一声?”乔志说:“我们下了火车,就奔这来了。”程果觉得,这个我们这个词里面有事,意味深长地扫了甄珍一眼。
乔志说:“我调了一下休,陪着甄珍出了一趟远差,掘地三尺,找到了她想找的人。”程果说:“坐下,边吃边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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