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这个孩子活下来,就这么简单。她站起身,拿起文件。走到门口时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回到办公桌前,打开抽屉,把一只U盘锁进抽屉里。这是昨天下午詹姆斯·韦布给她的,希多·贝克拷贝了霍布顿的文件。U盘和电脑被安全地运送至此,没有人看过其中的内容。
装了文件的笔记本电脑已经被格式化,她相信韦布的说辞。如果他真的看了文件内容,她对他的评价反而还会高一点,但那样她就不会派他去执行任务了。电视上,被罩住脸的男孩沉默地坐在椅子上,手中的报纸颤抖不已。他会活下来的。
她对自己说道。但就算是戴安娜·泰维纳也不得不承认,他肯定吓坏了。恐惧寄生在人的肚子里。它会钻进去,把那里变成自己的家,将里面的东西搬空,给自己腾出一片空地。它喜欢听到自己翅膀扇动的回声,欣赏自己制造的恶果。
他感觉自己的英勇无畏持续了大概十分钟,实际上却只有三分钟。那之后,恐惧重新布置了他腹中的家具,让他把胃里的东西都吐在了铁桶里。他的双手握紧又松开,直到腹腔开始绞痛。还没吐完,他就已经意识到了这不是简单的恶作剧。
无论那些混蛋怎么想,这早就超过了玩笑的范围。等警方介入后,“我们只是开个玩笑”这种借口在法庭上可行不通。他不知道现在是白天还是晚上。他在那辆车里待了多久?相机应该是昨天架起来的,但也可能只是两个小时之前。
今天可能变成了明天,那张报纸可能是假的,刊载着一些尚未发生的新闻。集中精神,振作起来。不要让拉瑞、摩尔和库里影响到他。是的,他给那三个人起了名字:拉瑞、摩尔和库里。因为他的父亲就是这么喊三人一组的客人的。
如果是两人一组,就叫劳莱和哈代。以前他觉得给客人起这种名字很无聊,更别提父亲每周都要这么喊上两三次。拉瑞、摩尔和库里干了这个,劳莱和哈代干了那个。他会想:换点新鲜的吧。但如今这种无聊的名字反倒给了他一丝慰藉。
他甚至能听到父亲的声音:瞧瞧你,整天混在喜剧演员中间就是这个下场。不是我的错,爸爸。他想道,不是我的错。他只是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了错误的地点。但是他确实在边走边发呆,大脑在努力构思段子,想得太久太入神,才让那些人有了可乘之机。
但这也挺好笑的,不是吗?一群十二岁的小孩都能打他个措手不及,他又不是机动兵。但是他们把他绑走、给他下药,还扒光了他的衣服,只留一条内裤丢在这座地窖里。他们把他关在这里一个、两个、三个小时,或者整整两个星期,直到他习惯了黑暗,突然亮起的光就像把天空撕开一样刺眼。
拉瑞、摩尔和库里行事粗鲁,总是扯着嗓门说话。天哪,你简直脏死了——这地方臭死了——然后他们把新衣服扔给他:一件橙色的连体服,还有面罩和手套。“你们为什么——”“闭嘴。”“我就是个普通人,我谁都不是——”“你以为我们在乎你的身份吗?
”他们把他按在椅子上,往他手里塞了一份报纸。周围响起了器械的声音,他听着他们说话,知道他们是在设置一台相机。他发现自己正在哭,成年人也会这样吗?成年人会意识不到自己哭出来了吗?“别乱动。”这是不可能做到的,就像告诉一个人让他不要觉得痒一样。
“坐好。”坐好……他坐在椅子上,眼泪被面罩遮住。没人说话,空气里只有机器运转的声音,应该就是那台相机。还有纸张抖动的声音,那是他手中的报纸。他不由得想道:还是太安静了。他应该尖叫,他应该大骂出声,让那些混蛋知道他并不害怕。
他才不怕这些社会渣滓。他应该大喊大叫、破口大骂,但是他做不到。因为他内心有一个声音在说:如果你骂出来,他们就会生气,他们会觉得你不配合,到时候这些人又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这个声音和相机的低吟、报纸的颤动一同回响在他的脑海中,直到其中一人说:“好了。
”然后相机声停止,报纸被从他手中抽走,他被推下了椅子。跌倒在地时,他咬破了嘴唇,他本想顺势反击,一颗沉重的脑袋却突然出现在他眼前,嘴里一股洋葱的臭气,对着他的耳朵呼出了一句话。那句话就像一颗炸弹。三人离开,他再次被黑暗吞没。
脑海中那个催促他做出行动的声音消失了,因为此刻他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无论他在他们眼中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无论他咒骂还是顺从,都不重要。因为他在这件事中扮演的角色早就被写好了。他的肤色就足以说明一切:他们的信仰不同。
他们痛恨他,他的存在冒犯了他们。无论他骂得多难听,甚至跪下来祈求都是没用的。他的身份就是原罪,那几人早就决定好了要如何处罚他。我们要把你的头砍掉。那人是这么说的。放在网上直播。他继续道。你这个该死的巴基佬。
哈桑哭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