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远点:“谢姥姥。”灼灼立在檐下鄙夷道:“这老鸠盘荼鬼,现在就巴结上了。”老乐伎不生气,笑嘻嘻说:“到了前头,整日在节度使、长官们面前,小娘子自然会有许多方便。我是过来人,有什么不知?”凤鸣因霄娘那里还没消息,心内沉重,所以笑得格外喜庆高声:“这个姥姥聪明!
我们薛阿姊可不是那种得势就忘记旧交的人。阿姊,对吧?”薛涛道:“这有什么得势。都是好姊妹,只要有我帮得上的,我不会推辞。”说的凤鸣和老妇人都笑了。独灼灼冷冷说:“你少轻狂!玉梨院可不是好站的地方,一个个都炸毛红眼,好像斗鸡。
先顾好你自己吧。”薛涛早发现灼灼虽然天天暴躁,把人都得罪光了,但心地却是纯良的。便上去拉她手笑说:“我知道。玉梨院并不远,我会回来找你玩。”西川乐营仿长安制度,教坊中有梨园和内教坊,乐营就有玉梨院——都是放置高等乐伎的地方。
玉梨院与节度使内宅只一墙之隔,百花厅后的碧水池就源于此院的一汪清泉。薛涛顺水前行,泉流清澈,不像碧水池一层油腻,都是乐伎们倒的洗脸水。临流一排数间习歌练舞的大亭榭,里头却没人跳舞,几个高髻丽妆的妙龄乐伎围坐一圈,不知干什么。
薛涛凑近一看,居然是在螺钿案上玩双陆呢。卧室在虬曲大梨树后,檐下挂着鹦鹉架。一只“雪衣娘”看见薛涛拍拍翅膀叫道:“小娘子来了!”薛涛不禁笑了:“这么灵巧的鸟。”“鸟还是这么巧,人却说老就老了。”送她的老乐伎摇头感叹,支使小婢子整顿铺盖:“当年我像你这么大,也住在这里。
我曾给高适高节度使跳舞,还曾给避乱的玄宗弹奏箜篌,弹得老天子眼中含泪……”檐外雨渐渐大起来。“我们那时候,哪个弹琴不把手弹出血来?哪像现在的小乐伎,仗着年轻貌美,能给节度使端个茶送个水,就像得了封诰一样,把本行都忘了…
…”老乐伎继续絮叨。薛涛听了半晌,早已不耐烦。雨丝落在梨林的千枝万叶上,满耳细碎的沙沙声,那声音更使人发倦。待老乐伎终于佝偻着领婢子离去,薛涛就伏在新卧室的小几上盹着了。恍惚好像还在眉州,阿娘唤她:“洪度,又开着窗睡觉,外头下雨呢,也不知道披件外裳。
”薛涛点头喃喃说:“我知道了。”身后一暖,有人轻道:“原来你没睡着?我从窗外过,看你这么憨睡真好笑,就进来吓你一吓。谁料你这么鬼精灵,偏就知道了。”薛涛抬起脸,强启眼睫一看,却是绛真。她刚把一幅单丝绿罗披帛覆在自己肩上。
薛涛笑把披帛扯下来还她:“我不怕冷!倒是你病娇的样子,还是小心些。下值了?”绛真低头:“没有。节度使邀请几位大儒来讲学,待会还要去侍奉呢。”薛涛看着她:“你不高兴?你应该喜欢听的。”“霄娘每次都让我去,别的乐伎会言三语四,甚至…
…”“甚至怎样?”薛涛马上道:“我去帮你跟她们论理!”绛真一笑,忙压低声音说:“快别惹事。好好的你又充起荆轲、聂政,变成个女侠客了!”“女侠客有何不可。”绛真连连摇手。薛涛只好作罢,想想笑说:“其实我有件事一直想问你——眉州府都有好多书僮、书记,难道节度府就没有?
干嘛要乐伎去侍奉?”绛真笑道:“你不知道,我朝自来如此,‘公卿入值,则有翠袖熏炉;官司供张,每见红裙侑酒’。韦节度使领军的人,不喜欢女子多,所以已经比前节度使减去大半了,只剩下五六十人。”“平日忙吗?
”“怎么不忙?”绛真说,“就这五六十人,也并非个个当值。比如莫愁、朝云只舞,且只有在重大节庆宴会,或是节度使招待重要客人时才叫去,别人是叫不动的;又比如梅川擅歌,连长林公主还下帖要过她呢,而她竟坚辞不去,何等体面,也就可想而知。
再比如玉叶专于茶道,乃是陆羽唯一的女弟子,也和莫愁等一样,专事专奉,只有那名士高僧来访时,节度使才叫她去一展茶艺,平时见也见不着。如此人便更少了。”薛涛一边听一边点头:“那不上值时,你都做什么?”绛真笑道:“我是破天荒头一个一来乐营就进府侍奉的。
霄娘说我在家的规矩就好,所以才敢如此。但究竟我也有许多不懂的,所以下了值,就要去各位教习跟前学习。”薛涛好奇问:“也要学歌学舞?”她有些悻悻的,“我连灼灼凤鸣还跟不上,别说什么莫愁、朝云了。”绛真掩口笑道:“你放心,玉梨院中人和普通乐伎不同。
明儿你就知道了。”第二天下值,绛真来约薛涛去教习处。绛真先道:“玉梨院内,人虽不多,教习却不少。茶道,熏香,书法,文学,觞政,都有专人。我们就先去茶道教习那里。”薛涛笑道:“我阿耶在时也爱茶,说茶可伴‘凉’诗,酒可伴‘热’诗。
《茶经》我读过,挺有意思,就是有点罗嗦。”绛真笑点头:“你在茶教习那里把品茶、煎茶都学会了,若还有心,便可以找玉叶阿姊学习茶道。她好静,人又孤高,除非学艺,她是不见客的。”薛涛睁大眼笑道:“这么特别?
她在哪里,你先带我去偷看一眼。长得好看吗?”绛真拿指头戳戳她额头:“人家爱静,你偏去打扰。迟早会见的,现在的茶教习年长,明年就回扬州故乡去,玉叶便是新的茶教习了。”两人正说着,忽闻见一阵郁烈的甜香,抬头只见一个二十余岁、丰满颀长的美人缓缓走来,肌肤白的耀眼,虹裳霞披金步摇,身后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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