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深将车开进小区。陈静安自认为自己语气平静表现合理,可到祝海深这里,已经超出这位父亲对女儿的认知了。他极小心地筛选自己的话语,尽可能地温声道:“爸爸和你聊这些,没有干涉你交朋友的意思,我只是想确认,你,最近的你,确实跟以前不大一样。
今天你们徐老师,那个历史老师,也和妈妈打电话说了,不是说,是通知,她通知你妈妈,祝年年的叛逆期开始了。”车子停在路面停车场,祝海深没有下车的意思,陈静安便也没有轻举妄动。“你妈妈听完很害怕,很担心,还很伤心,不知道以前都好好的、朝夕相处的孩子,怎么突然开始…
…”祝海深顿了顿,接着说,“爸爸只能安慰她。我知道,你长大了,大概开始模糊地懂得欣赏异性,怦然心动什么的,爸爸妈妈也都是这么过来的。放心,绝对不要紧张,放轻松,爸爸不会建议你压抑这种心情和好感,不过前提是…
…”祝海深的语气越来越温柔,话说到这里,他偏头看过来,“年年,你看着爸爸。”陈静安万分茫然地照做。祝爸爸对陈静安笑了笑,他是个长相帅气的中年男人,笑起来尤其。以陈静安近几天观察来看,祝家一家人都比较注重仪容,祝爸爸和祝妈妈都分别有不同款式和味道的香水,是个很精致的人家。
相较而言,陈家实在是……可以说是非常朴实无华了。被这样一张帅气的脸慈爱地盯着,陈静安不好意思说谎,只好保持沉默。“答应爸爸,如果你喜欢谁,哪怕只是暗恋,也千万不可以瞒着我,爸爸不会说什么你现在要以学习为主的老套的话,我就一个要求,你不能骗我,行吗?
”祝海深竭尽所能地放轻声音说。一向乖巧听话的女儿也没逃过青春期驾到,祝海深选择了慎之又慎的处理方式。下午妻子梨花带雨地和他说女儿在商场不让她帮忙试内衣的事,祝海深原本觉得不是什么大事,可刚刚和女儿的一番谈话,他能明显感觉到女儿身上时刻紧绷的“战斗欲”,这种“战斗欲”祝海深过去在审犯人的时候常碰上,因而格外熟悉。
女儿这点新变化到祝海深眼里就不再是小事了,这基本意味着女儿不只是青春期到来,叛逆期也要来了,她应该很想要反抗。而他作为一个丈夫,心知妻子身体状况不好,心理承受能力差,是断不能将这点发现告知妻子的,不仅不能告知,他还得悄无声息地,独自把这件事处理妥当。
有了这些打算,祝海深才算心里有了底,面对女儿时,便多了许多心眼,最好能了解女儿更多,以控制女儿的走向不脱出掌控。陈静安自然不知道祝爸爸心里有这么多念头,她只是觉得祝爸爸看她的眼神是在期待肯定答案,于是她点了点头。
事实上,她有点没搞清状况:现在,此刻,祝爸爸祝妈妈是怀疑她早恋,而且,早恋的对象还是——陈长宁吗?回家的车上,陈静安遭受了祝爸爸的审问;陈家这边,祝年年也没能逃脱相同的命运。时间是晚上十点多,祝年年洗漱完毕,正在书桌前预习明天的课程。
自从心里隐约认定现状不是梦境之后,祝年年最担忧的倒不是怎么换回去,而是怎么继续扮演好陈静安而不被察觉,尤其是不要被陈长宁察觉。因为晚上和陈爸爸陈妈妈接触之后,她发觉这对长辈对儿女的教育很开放,几乎放养,不像自己爸妈那样细致。
反倒是陈长宁,自己也还是少年,对陈静安严厉得已然像半个父亲了。对陈长宁的警惕落实到学习上,变成一股动力,陈静安没有同时准备两科,祝年年还是做了准备。理科班盛行上讲台做题的风气,祝年年害怕自己明天被老师点到名,会在讲台上手足无措、贻笑大方不说,免不了还要暴露自己。
这么想着,她认为自己只能下笨功夫,所幸高一是大全科,她的理科成绩虽然不如文科,却也不差。陈长宁差不多是在这个时间点敲响了她的房门。“请进。”祝年年说完这两个字,陈长宁立刻推门而入,并且很快从里面关上了门。
祝年年见他手上拿着一本书。他在门口,先是环视了一遍陈静安的房间,随后目光直接落在**,径直朝床迈过去,突然又停住,拐去房间另一侧与书桌相对的五斗柜。他站在柜子旁,整个人高出五斗柜好大一截。春天的晚上,气温降低,他穿着灰色长袖运动款睡衣,刚洗完的头发擦得干净利落,略带湿迹,一如头发下的脸,白净而秀气。
陈静安房间的顶灯不亮,大约灯罩用了太久,光有些昏暗。他哪怕就那样清清爽爽地站在那儿不动,也不说话,对祝年年来说,也是巨大的压力。夜,是暧昧的,人的情绪敏感而纤细,经不起丝毫风吹草动。今天这一晚,她把陈家人见了个完全,似乎是因为这一层,她在陈家生活才终于找到实感。
她甚至开始想象,万一以后都换不回去,她要怎样在这个家庭里生活。在陈长宁的逼视下,祝年年强迫自己转回到书桌前,轻声问:“有,有什么事吗?”“这本书,”身后陈长宁说,“屠格涅夫的中篇小说集,借你。”随着他话音结束,祝年年听到书本被放在柜面的声音。
她又好奇地转过身去看他:“为什么?”“你不是要学习写作技巧?”“可是你,你不是认为,屠格涅夫的作品不适合用来学习吗?”“哦?”陈长宁左手手肘放上柜面,整个人以一个悠闲散漫的姿势斜靠在上面,“我什么时候这么认为了?
”“就……”祝年年下意识地感到紧张,低着头捋头发,意识到自己没有长发可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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