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结束。尽管她知道,这世间的神从未回应过她的哀求。乍然间,一只手伸到她面前,将她一把提溜起来。那人力大无穷,吴细妹被扯得脚步趔趄,她认出他是两人里的那个瘦高个,啤酒瓶子就是他丢的。“不关你事,快走。”她愣在原地,没有离开。
吴细妹看着那个人重新奔回乱斗,一脚踢开混混,替矮个子兄弟解了围。他的拳脚没有章法,不成套路的乱打一气,却胜在敏捷迅猛,像只刚长成的虎豹,猎食者的天赋。一路下来挨得不多,挥出去的拳拳到肉。他身边另一个小个子也是打架好手,话不多,下手黑,被打中了也绝不吭声,死咬着一个对手不放,直将人按在地上猛揍。
她看见那个推搡她的男人被一拳捣在地上,像是替她报了仇。第一次拳头是为她而出,而不是打在她身上。她心中泛起一股异样。胜负很快有了分晓。她跨过遍地呻吟的混混,跟着二人,重新走回灯火之中。“跟着我们干嘛?”瘦高个的停住脚,她这才发现两人年纪相当,都有一张稚气未脱的脸。
她懂得规矩,默默把钱包递给他。他拍开她的手,“老子有手有脚,不花女人的钱。”吴细妹没由来地感觉到一股羞窘,下意识地下拉裙角,两腿打颤,脸皮却烫的很。“疼吗?”她没明白。“流血了,”他指指她的膝盖,又指指她的脸,“记得处理下,女孩子不好留疤的。
”旁边的满脸是血的小个子顺势也瞥了她一眼。很快又别过头去,假装去看摊位上的椰子,吓得老板直往后躲。“以后别来这片了,不太平,总也不会次次都遇见我。”他转身要走,却被吴细妹再次拉住衣角,嘶啦一声,不结实的汗衫撕成两半。
“嗳吆,你到底要干嘛——”他回头,撞见她伸出的细胳膊,在半空中抖抖的。汗津津的手掌摊开,上面卧着一小捧槟榔。“给我的?”“唔。”“不要钱吧?”“唔。”他笑起来眼睛亮闪闪的,两道月牙,又扯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她这才看清他左脸眉间有道疤,但不知为何,安在他脸上却不似流氓,倒像个调皮的孩子。“曹小军,我兄弟。”小个子点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他骄傲地扬起下巴颏,等待着曹小军报上他的名字。然而,曹小军却没有接茬,扭过头去,继续红着脸盯着椰子,尽管老板已经开始手忙脚乱地收摊。
“你呢?”吴细妹发现自己的声音在抖。“我叫倪向东。”倪向东。她在心中第一次默念这个名字。看着二人相互搀扶,一瘸一拐地消失在霓虹灯里。倪向东。这次她更加勇敢,轻声唤出了口。从未有过的悸动在她麻木的躯壳里跳跃。
是苦尽甘来,是柳暗花明,是终于等到了命运的峰回路转,是十几年的忍气吞声终得酬谢。她在人来人往的夜色中笑出了声。她的世界从来没有神明。她的世界从此有了个倪向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