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意气风发,而是形容枯槁,脸色青黄。他的精神也越发不稳定,满嘴疯话,喜怒无常,有时街头路人一个眼神,便会招致他一顿拳脚。曹小军知道,那个熟悉的东子消失了,眼前这个男人,是沾过血的兽类,再也回不到曾经的轨道。
他也知道吴细妹没有打掉那个崽,可孩子不能降临在这样的家庭,他总得想一个法子,总得在倪向东暴起的那刻,护细妹一个周全。然而,在他想出法子之前,噩梦先一步发生了。那晚两点多,倪向东刚刚睡下,电话便响了。他背着人嘀咕了几句,眉头紧锁,翻身穿衣,赤着脚满屋子找钱。
眼见他又要出去,吴细妹似有预感一般,起身拦他,死活不让他出门。倪向东邪火攻心,一把将她推开,正撞翻餐桌,吴细妹捂住肚子在地上呻吟,倪向东这才发现,她肚皮竟又大了起来。“怎么,不是让你找陈伯搞掉?”他咬着牙,“为什么不去?
你什么意思?”“我想要这个孩子,”吴细妹趴在地上,“东子,这可能是我们最后一个孩子了,陈伯说——”他飞起一脚,踹向她的肚皮,“妈的,骗我!你们一个个的都骗我!”吴细妹尖叫着,蜷缩成一团,护住小腹。倪向东仍不解气,努着腮,一脚连着一脚,曹小军忽地冲了过来。
他将他一头撞开,就像当年为了他,冲向那个男人一样。只是他们都知道,如今角色换了。倪向东趔趄着退后几步,愣住,瞪大了眼。“小军,你什么意思?”“我,我……”他本就嘴拙,更何况,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干什么。
倪向东看看红着脸的曹小军,又瞧瞧卧在地上哭的吴细妹,眼睛一眯。“懂了,懂了,我一日日在外面奔波赚钱,你俩在家里瞎搞是吗?”他歪嘴一笑,左眉上的疤也跟着跳,“孩子是你的吧?”“不是!”曹小军也火了,“咱俩兄弟一场,你这样想我?
”“兄弟?你当我是兄弟还惦记我女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倪向东胀紫脸庞,咆哮,“我说你怎么不寻婆娘,原来你喜欢搞破鞋——”“你莫这样讲!”“我就讲,她跟我前就不是什么好货了,你知道她过去吗?
你知道她以前嫁过人吗?”吴细妹停止了哭泣,惊恐地注视着倪向东。因为信任,她**了心底最晦暗的秘密,可没想到那份坦诚,今日竟变成射向自己的毒箭,直刺心窝。“我他妈实话告诉你,上过她的男人数不清,别以为你多特殊,你不过是个嫖客!
”她望着他,看他的嘴一张一合,那曾经许下山盟海誓的嘴,如今却又如此伤她。这番话什么意思?是气话?还是真心?那他俩这些年又算什么?她在他心里算什么?一个消遣?一个佣人?一个不花钱的妓?倪向东对吴细妹的悲愤毫无察觉,仍一个劲地挑衅着曹小军。
“姓曹的,你就是我身边一条狗,对了,母狗配你,刚好——”话没说完,曹小军便冲了上去,二人厮打成一团,锅碗瓢盆,尽数摔在地上。曹小军终究下不了狠手,转眼被倪向东按在身下,倪伸手就要去摸刀。“老子手上沾过血,早晚挨枪子,不多你一个——”可倪向东顿了一下,脸色突变,下一秒便捂住腰,哀嚎着滚落。
曹小军看见吴细妹站在那里,两手攥刀,刀尖上染着血。她瑟瑟发抖,忽地回过神来,仓朗一声,刀扔到地上,扑过去扶他。“东子,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我——”倪向东一脚踹翻,反手卡住她脖子,吴细妹涨红了脸,两脚乱蹬,纤细的胳膊在半空中乱舞。
“干,狗男女!”他俯下身子,使出全身力气,“杀了你,再杀了他,老子没在怕的!搞我,让你俩合伙搞我!干!”“小军——”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小军…救我……”曹小军愣在那。眼前厮杀的是他最爱的两个人,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日竟要做出这样的选择。
狂怒的男人还在咆哮,女人的声音却渐渐弱下去,只剩两条腿一下一下地蹬地。泪升起来,眼前开始模糊,曹小军忽地回到了十多年前的那个夏天。少年站在海边,笑着冲他招手。“走,小军。”他们相依为命,他给了他许多照拂,他教他如何使刀。
少年说,心要硬,不要犹豫,胆小的那个必输。曹小军恍惚着,拨出刀,踉跄着走向那个男人。少年说,用刀,得狠,一进一出,干脆利落。曹小军举起刀,大力刺入男人的背,眼前的男人,惊恐地回头。少年说,既然动了刀,那便做绝,不要给对手反扑的机会。
曹小军按照少年的教导,扳过男人的肩,一刀,一刀,机械般插入,血溅满脸。是这样吗?他记得年幼的自己,每比划一下,都要询问少年。是这样吗?许多年过去了,他已经愈发熟练,知道捅哪些地方会痛,但又不至于出人命。
可他仍习惯寻求少年的意见。东子,我动作对吗?东子,你看是这样吗?东子——他猛地清醒过来,记忆中少年的身影,渐渐与眼前血泊中的男人相交叠。那个教他使刀的人,最终倒在了他的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