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对望月的想法。他完了。如果他就这样一头撞进去,他就完了。她像团火一样,吸引着他。杨清是克制的,隐忍的,清冷的。但他私心深处,偏偏着迷于一种痴迷疯狂的感觉。他沉醉于这种自己没有的,就像他再上前一步,就再也无法把眼从她身上移开一样。
望月正是杨清所迷恋的那种人。他被这种人所吸引。可是又万万不可以。停下来。必须停下来。他不能再走下去了,再走下去,他会控制不了自己的。杨清整理着自己半年来与她的相处,他冷静的,决定退出。她是麻烦,太大的麻烦。
他没有那种决心,觉得自己能走下去。他一心想覆灭魔教,他怎么面对一个一心为魔教的圣女?立场不同,恩怨太苦。倒不如,在发觉自己心意改变的第一时刻,就悬崖勒马。最后的一次,在圣女望月等人被白道被困在山上时,杨清便想,一个是魔教,一个是白道,果然,该是我离开的时候了。
他离去前,上了山,看她最后一眼。他与她坐在山壁前说话。这是最后一次,他却依然只能以沉默来回应她的所有话。“那你喜欢什么样的人?”“正直,热情,善良,诚实,单纯,无邪。”他诚实说自己对另一半的期盼,他心中想,与圣女望月完全不同。
她轻笑一声,对他的答案不以为然。最后一夜,她靠在他肩上睡去,他听着四面八方的风声,一点一滴的,数着时间。他心中的迷惘和苍凉,无法掩饰。他在清晨喊醒她,想和她看看那日出。她到底是昏昏沉沉的,是困顿的,被他按住肩,大约根本没看清楚。
一夜太长又太短,望着这个姑娘,回头,万道金光,面前,姑娘沉睡。杨清站起来,风吹衣袂。他缓缓的,将面上的面具摘下来。金光中,首次,他的容貌出现在她眼前。在暗与光的交接处,在日光升起的地方。只要她睁开眼,就能看到她最喜欢的人。
她闭着眼,面颊冰凉。他俯下身,捧着她的面颊,在她额上轻柔一吻。柔软,缱绻,留恋。望她一眼。一眼又一眼。杨清转过身,走上了下山的路。山中还有未醒来的魔教弟子,山下是蠢蠢欲动的正道中人。这样多的人,没有一个能拦住杨清。
能拦住他的,只有她的心。可是他也不能要。他转身下山,将一切都丢之身后。他想她,她真是好看;他想她,她真是可爱;他想她,她真是有趣;他想她,他该离开了。苍山在背后,姑娘也在背后。日出像是日落,天亮似是天寒。
别字成灰,他像是风雪中的夜归人般,走得干干净净,一点痕迹也不要留下。恍恍惚惚,做梦一般,就这样过去。未曾开始,便自行结束,这样很好。他想自己能够放下,没什么的,只是一个姑娘而已。虽心中寂寥,却也觉得并非挨不过。
那时,他最怕的,就是再遇到她了。一直到她死,他都没有再遇到过她。他既不懂情,也不懂爱。只在怅然中转身看,觉身后隐约有个身影。他知道是她,她成为了他的心魔,但他依然看不清她。山中岁月悠远,他没有放过太多的心,收回来也收的很快。
梦里梦外多少年,他的心飘荡着,只有偶尔,会突然想到她。他记得与她相处的每一件事,他想,她未必记得他这个无关紧要的人物——他想她,她真是好看;他想她,她真是可爱;他想她,她真是有趣;他想她,他离开了。这没有什么,这就是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