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保命和自由对我个人而言固然重要,但美国人,甚至以色列人,对于逮到我却会越来越没有兴趣。”“是吗?那他们为什么不放过赫斯[24] ?”“如果美国人对赫斯拥有完全的监护权,他们会放他走的——在美国,连杀人犯都只要打打手板就可以脱身,他们会放他走的。
”杜山德说,“美国人会任由以色列人将一个八十岁老人引渡回国,像吊死艾希曼一样吊死他吗?不会的,美国地方报甚至会把消防队员从树上救下小猫的照片登在头版,这种事绝不会发生在这样的国家。”“你对我的掌控越来越弱,而我对你的掌控却越来越强,情势不断在演变,等到有一天——如果我活得够久——当我认为你知道的事情不再那么要紧时,我会毁掉那份文件的。
”“但是在这段时间,你可能会发生各种状况,例如,出什么意外,或生病——”杜山德耸耸肩,“那要看老天的意思了,我们得听天由命,这不是你我可以做主的。”托德瞪着老人,瞪了很久。杜山德的话中一定有什么漏洞,一定有办法找个出路,让两人或托德自己一人挣脱目前的困境。
就好像偶尔弄伤了脚一样,哭一哭事情就过去了。想到未来黯淡的前景,托德在心里打着哆嗦,他可以感觉到那个阴影,不管他到哪儿,不管他做什么事——他想到有个卡通人物,头顶上老是吊着个铁砧。当他从高中毕业时,杜山德已经八十一了,但事情还没有结束。
等他大学毕业时,杜山德八十五了,但仍旧认为自己还不够老。等他拿到硕士文凭时,杜山德就八十七了……到那时候,杜山德可能还是没有安全感。“不,”托德困难地说,“你说的……我无法面对。”“我的孩子,”杜山德温和地说,托德听到他特别加重念出头两个字,不禁不寒而栗。
“我的孩子,你必须面对。”托德瞪着杜山德,舌头在口中发胀,直到他感到舌头似乎要堵住喉咙,快窒息了,才突地转过身去,夺门而出。杜山德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他听到门砰的一声关上,男孩的脚步声也停了,表示他已骑上脚踏车疾驶而去。
他点燃香烟。当然没有所谓的保险箱,更没有所谓的文件,但男孩被这一套话唬住了,他深信不疑,自己总算是安全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但是,事情其实还没有结束。那天晚上,他们两人都梦到谋杀,两人都在极度害怕和亢奋中惊醒。
托德醒来时,小腹上又有那种黏液。杜山德则因为太老而不会再有这样的反应,他穿上那套党卫军制服,然后再躺上床,等着剧烈跳动的心脏平缓下来。这套制服因为料子很差,已经有点破烂了。在杜山德的梦中,他终于爬到山顶的集中营了,巨大的铁门为他打开,当他进去后,铁门又顺着轨道轰隆关紧。
集中营的大门和围篱都通了电。那些光着身子、骨瘦如柴的追逐者一波波爬上围篱,他转过身来对他们大笑,抬头挺胸、得意洋洋地来回踱步。昏暗的空气中充满着皮肉烧焦的味道,还有浓浓的一缕黑烟。他醒过来,发现自己置身于南加州,他想到万圣节的灯笼,还有吸血鬼寻找蓝色火焰的夜晚。
在鲍登一家计划去夏威夷的前两天,托德又回到那个荒废的车站,那里一度是人们搭火车往旧金山、西雅图、拉斯维加斯的地方。他到那儿的时候已近黄昏。九百码外那条蜿蜒的高速公路上,大多数的车子都已亮起车灯。虽然气候很暖和,但托德却穿了一件薄外套,并在皮带上插了一把切肉刀,切肉刀外面用一条毛巾包着,这把刀是在一家平价购物中心买来的。
他看着月台下面酒鬼一个月前躺的地方,脑子拼命转着却想不出什么名堂来,他的一切思绪都好像笼罩了层层的黑色阴影。他找到了那个酒鬼,也许不是同一人,反正他们的样子都很像。“喂!”托德说,“嗨!你想要钱吗?”酒鬼翻过身来,眨眨眼,看见托德一脸灿烂的笑,也报以微笑。
不一会儿,切肉刀便刺中酒鬼的右颊,血水四溅,托德可以看见刀锋穿过酒鬼张开的嘴,刀尖抵住左嘴角,把他的嘴拉扯成荒谬的笑容。他抽出刀子,像戳万圣节的南瓜似地拼命戳着。他刺了酒鬼三十七刀,他一面刺一面数。第一刀从右颊刺进去,把酒鬼犹豫的微笑变成狰狞的面容。
在刺第四刀时,酒鬼停止尖叫。刺下第六刀之后,他便不再试图逃离托德。托德在月台下爬来爬去,把工作完成。托德在回家的路上,把刀丢进河里,他的裤子沾了血,于是他把裤子扔进洗衣机,放冷水洗。裤子洗好后还有些微印子,但托德不担心,日后印子自然会褪掉的。
第二天,他几乎提不起右手来,他告诉父亲,因为和一些同学在公园里扔石子,不小心扭到手。“到夏威夷去就会好了。”狄克摸摸托德的头。确实,等他们回来后,托德的手完全好了。13又是七月了。杜山德仔细穿上他的西装(不是最好的那一套),站在公车站,等着坐最后一班车回家,现在是晚上十点四十五分,他去看了一场电影,是一部轻松的喜剧,他看得很开心。
自从早上收到那封信后,他的心情一直很好。那是男孩寄来的明信片,上面印的是多彩多姿的怀基基滩,海滩上矗立着一幢幢白色的旅馆大厦,反面有短短几行字。亲爱的登克尔先生:这里可真是不赖,我每天都在游泳。老爸捕到一条大鱼,我妈也赶上阅读的进度了(我是开玩笑的)。
明天我们要去参观一座火山,我会小心不要摔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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