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一些细微小事的意义经过长时间咀嚼后会放大许多,那么没错,我们当初的确应该采取比较简单的做法,就是搭便车到赫娄去,那么也许今天他们还活着。我们或许可以搭便车沿着7号公路抵达西罗教堂,那座教堂就在公路和赫娄路的交叉口上。
运气好的话,我们在当天傍晚前就已经看见尸体。但是没有人会赞同这个主意,大家不是以有力的论点、犀利的言辞交锋来驳斥,而只会埋怨、皱眉头、说脏话或是做粗鄙的手势;所谓的讨论只是一些尖刻的评语,像“他妈的,千万不要”、“真是馊主意”、“滚你妈的蛋”等等。
当时未曾说出口、也许根本不必表明的是——这是一件大事,不是玩鞭炮或偷窥女更衣室风光这类的胡闹。这次经验的重要性不下于第一次性经验、从军或第一次合法购买烈酒——也就是大剌剌地走进店里,细细选购一瓶上好的苏格兰威士忌,把身份证掏出来给店员看,然后捧着棕色纸袋咧着嘴走出来,人生从此比在树屋鬼混时多了一点特权。
人生所有重要大事都有一套崇高的仪式、必经的过程,发生人生种种改变的神奇走道,例如买保险套、站在牧师面前举手宣誓,或是沿着铁轨走到半路和一个跟你年龄相仿的男孩碰面等等皆是。就好像如果柯里要来我家,我会先沿着潘思街走到半路去等他,或是如果我要去泰迪家,他会先沿着盖兹街走到半路来等我。
我们这么做似乎满对的,代表人生经历的重要仪式即是一条神奇走道,所以重要大事发生时往往会有个走道——就是你在结婚典礼上走过的通道,也是你入土安葬时别人抬着你走过的路。而我们的走道就是那两条铁轨,我们踩在轨间枕木上,一步一步走向目的地,无论这样长途跋涉究竟有何意义。
或许你不会靠搭便车来完成这样一件大事,或许我们也认为这一段路程原本就应该比想象中艰难,而这一趟旅程中发生的诸多事件,也印证了大家心中一直怀疑的事实:这其实是一次严肃的历险。但我们不知道的是:比利、查理、莫杰、迷糊蛋伯考维、温斯、柯里的哥哥凸眼蛇与马瑞尔也已上路,想看看尸体——布劳尔竟成了大红人,我们的秘密成了一场街头表演,确实是不可思议。
我们决定继续顺着铁轨走下去的同时,另一批人也正挤进马瑞尔的破福特车与温斯的粉红车上。比利和查理好不容易守了三十六小时的秘密,后来查理打弹子时,对马瑞尔泄漏了一切,比利不久也对莫杰和盘托出;马瑞尔与莫杰两人都正经八百地发誓,愿以母亲的名声担保,绝不泄露秘密,这也就是为什么他们那伙人都在中午以前得知了一切。
我想你大概看得出来这些家伙有多么在乎母亲的名声。于是大家群集于弹子房,伯考维说了一套理论,他说只要“发现”尸体,大家都会变成英雄——立刻成了收音机与电视里的新闻人物。伯考维继续说着,只要他们弄两辆车,载一些钓鱼工具,一旦发现尸体,就可以自圆其说。
警察先生,我们只想到帝王河钓几条小鱼而已,结果……呵呵呵,瞧我们发现了什么。于是他们朝赫娄飞快驶去,那时我们才刚开始接近目的地。25下午两点左右,天空中的云层越积越厚,但起初没有人把它当回事。自从七月初以来就没有下过雨,现在又怎么会例外呢?
但如淤青般的紫色积云越积越厚,自南方渐渐朝我们的方向移来。我仔细审视越聚越厚的雨云,从其下的薄雾看来,二十英里或五十英里外已开始下雨。但雨还没有在这里落下,云层仍然继续堆积着。魏恩的脚跟起了水泡,我们停下来休息片刻,他用老橡树树干上剥下的苔藓抹在左脚的球鞋后面。
“戈登,会不会下雨?”泰迪问。“我觉得会。”“讨厌!”他说着叹口气,“倒霉日子倒霉天!”我笑了,他向我眨眨眼。我们又开始走着,因为顾虑到魏恩的脚痛,这回走得慢些。两点到三点之间,天色开始起变化,我们才确定势必要下雨了。
天气仍然很热,甚至更窒闷,但我们知道,鸟儿也知道。它们仿佛凭空冒出来似地一批批飞过天空,聒噪地相互尖叫着;原来炫目亮丽的天光,转而为迷蒙、珍珠般的银灰色;我们越拖越长的身影也变得模糊一片,不成个形状。
太阳在厚厚的云层中时而隐去,时而露出,南方的天空已是一片古铜色。我们注视着越移越近的乌云,为其庞大的面积与无声的威胁震慑住了,厚厚的云层中不时出现巨大的闪电,将原来蓝紫色的天空暂时变为淡灰。我看见距离我们最近的乌云闪起一道锯齿状的闪电,亮得足以在我的视网膜上刺青;随后而至的,是一长声震撼天地的雷击。
我们说了些大家都得淋成落汤鸡的牢骚,不过因为这种结果是意料中事——我们当然都很高兴有免费淋浴的机会,不但能消暑、提神……同时雨水中也没有水蛭。三点半左右,我们从树丛的缝隙看见奔流的河水。“到了!”柯里乐不可支地喊道,“那就是帝王河!
”我们开始快马加鞭,重振士气。暴雨越来越接近,也刮起风来,气温在片刻间好像骤降了十度。我低头一看,影子也已完全消失。我们又开始两两成行,各走在铁轨的一边;我的喉咙干涩,心口也因极度紧张而悸动,此时太阳又躲进云层后面,这回它再也不露脸了,顷刻间,云层边缘滚起一道金光,恰似《圣经·旧约》图画中的一朵云。
未几,暗紫红色的乌云缓缓挪前,密不透风地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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