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德全笑说:“苏麻喇姑最是爱秋季,说是‘比春天都绚烂’。”李德全躬身笑回:“正是,奴才还记得姑姑站在黄透的银杏树下笑着唱歌呢。”康熙眼光投注在地上的金黄落叶上,嘴角带着丝笑说:“是啊,她会唱的歌可多呢!
就是草原上最会歌唱的夜莺也比不过她。”说着,定定出起神来。此时的康熙,心应该是柔软的,他回忆起了年幼时的烂漫时光和记忆中的温柔少女、婉转歌声。我定了定心神,上前跪倒,磕头道:“奴婢讲个故事给皇上解闷可好?
”康熙笑看着我说:“讲吧,好听有赏,不好听就罚。”我磕头起身后,静了一下,缓缓道:“西晋时,有一个叫绿珠的女子,是当时富豪石崇的家妓……”康熙笑道:“这个朕知道,换一个。”我又道:“有一个叫林四娘的女子,原本是秦淮歌妓,后又成了衡王朱常庶的宠妃…
…”康熙淡淡道:“这个朕也知道。”我静了一下,问:“皇上,这些女子虽然不幸沦落风尘,却侠肝义胆,为报知遇之恩,不惜以命相酬,她们是否也算可敬可佩?”康熙点头道:“不错,都是节烈女子,胜过世间很多男儿百倍。
”我跪倒在地上,磕头道:“皇上,如今就有一个愿意为报相护之恩,愿意以身赴难的奇女子。”我将绿芜和十三阿哥多年相交之事娓娓道来,把我个人对绿芜的感觉也细细告诉了康熙。康熙脸色淡然,难辨喜怒。我磕头求道:“求皇上成全,让绿芜做个使唤丫头,为十三爷洒扫庭院。
”康熙静静盯了我半晌,冷声道:“你如今真是依仗着朕的宠爱,什么话都敢说,什么事情都敢做!”我心中悲伤,并非为自己,求康熙时已经作好受罚的准备,只是心痛绿芜和十三阿哥。我砰砰地不停磕着头,求道:“皇上仁义为君,求皇上成全绿芜的痴心,奴婢甘愿受任何责罚。
”康熙起身怒道:“她的痴心还是你的痴心?责罚?我看就是朕往日太怜惜你了!”说完并未让我起身,提步而去,李德全赶忙跟上,王喜担忧地看了我一眼,匆匆也随了上去。我静静跪在地上,眼泪潸然而落。没有用的!十三阿哥,你独自一人如何度过漫漫十年?
绿芜,你对十三阿哥情根深种,他的每一点苦都刺在你心上,你何以自处?从日头当空跪到夕阳斜斜,从斜斜夕阳跪到沉沉黑夜。先时还能感觉到膝盖酸麻疼痛,却比不上心中悲痛,后来渐渐麻木,更是觉得一切都无所谓。泪已落干,只余满心凄凉。
王喜匆匆跑来,看着我叹道:“好姐姐,你怎么这么糊涂?十三爷的事情现在谁敢沾上,你怎么就……”我木然跪着,没有理会。他叹道:“我师傅说了,他瞅着机会会替姐姐求情的,姐姐就先忍一忍吧!”说完,长叹口气,匆匆跑走。
黑漆漆的御花园内,宁静得只闻风轻抚过树叶的声音。丝丝寒意从腿上传来,我摸了摸膝盖,试着移动了一下,一阵疼痛,酸麻难动,索性作罢。半仰头看向天空,这是一个没有月亮的晚上,黑蓝丝绒上颗颗水钻,闪灭间如女子泪眼,绿芜怕是正在暗自垂泪。
孤寂一人的十三阿哥此时是否也只能抬头邀繁星为伴?笛声幽咽无人相知。腿上的寒意渐渐遍布全身,腹中饥饿,冷风一吹越发寒意侵骨,我瑟瑟缩成一团,盼望着快点儿天亮,黎明前最是寒冷,分外难熬。待得第一线阳光打在灿黄的树叶上时,整个园子刹那光彩焕发,随之而起的还有唧唧啾啾的鸟鸣声,此起彼落,欢腾不绝。
我听着这最天然的音乐,微眯双眼凝视着阳光下金灿灿的树叶,脑中却忍不住地想着油煎鸡蛋,嘴角不禁溢出丝苦笑,唉!真是杀风景,焚琴煮鹤不过如此。可肚子真是饿,风雅情调真的都是吃饱穿暖后干的事情。太阳渐大,我头开始昏沉沉,不知道是饿的,还是跪的。
紧闭双眼,脑中一片虚空,再无余力胡思乱想。“姐姐,究竟怎么了?”我无力地睁眼,玉檀正蹲在我对面。我摇摇头,示意她离去。她带着哭音道:“姐姐昨日一夜未归,今早我才听说在御花园罚跪。姐姐,究竟怎么了?”我道:“回去!
万岁爷如今正在气头上,知道你来看我,说不定会迁怒于你。”她蹲着不动,我斥道:“还不走?这才哪儿到哪儿,我的话你就不听了?”她咬唇站起,默立了一会儿,转身一步三回头地离去。我闭着双眼跪着,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已远去,从始至终只有我一人。
一直柔和的风忽然转大,树枝被风吹得喀嚓喀嚓作响。大风刮落树上的黄叶,搅起地上的落叶。在漫天舞动着的秋叶中,轰轰雷声由远及近,漫天乌云黑沉沉压下来,天色迅速转暗。我连苦叹的力气也无,只是木然僵跪着。几道闪电如金蛇,狂舞着撕裂黑云密布的天空,阵阵雷声中,豆大的雨点从天空中打落下来。
不大会儿,又是一个霹雳,震耳欲聋。一霎间雨点连成线,“哗”的一声,大雨就像塌了天似的铺天盖地倾泻而下。我刹那间全身湿透,暴雨砸在身上,起先还点点都是疼痛,后来慢慢麻木,狂风吹过身子,激起一阵阵寒意。阴暗的天地间,似乎除了风雨就只剩下我,只有我一人面对着天地的狂暴肆虐,承受着它的雷霆之怒。
我紧闭双眼,躬起身子,任由万千雨点砸落,我所能凭借的不过是自己的背脊。无边无际的雨,阴沉的天色难辨时辰,身子不停地发抖,时间仿佛静止,似乎这雨就这样要下到地老天荒。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我佝偻着背,胳膊抵着双腿,手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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