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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卷 第五章 恩怨两边哪堪计(4/5)

活了,你知道你拦的是谁的车吗?’那位公子却在车中笑起来,挑起帘子看着跪在雪地里的我说:‘长这么大,倒是第一次有人敢这么直接问我讨银子,你倒说说看,我为什么要平白无故地给你银子?’”玉檀说完,低头而笑。

我摇了摇她的手问:“你怎么说的?”玉檀道:“我说‘我要给额娘和弟弟看病’。他说‘我不是开济善堂的,人家有病关我何事’。我说‘如果公子能给我银子,我愿意为奴为婢终身伺候公子’。他说‘我家里也许别的还有短少的,可就奴才奴婢多’。

我求道‘我很能干,我能做很多事情。即使我不能做的,我也可以学’。他大笑道‘帮我做事的能人很多’。说完就放下了帘子吩咐车夫走。我当时满心绝望,觉得离开的马车带走的是额娘和弟弟,突然发了狠,跑上前拽着车椽不让他们走。

车夫大怒,拿马鞭不停地抽我,我却死也不肯松手。当我被马车拖出好一截子距离后,那位公子突然喝道‘住手,停车’。他探出马车看着我,我当时身子拖在雪里,双手还死死抱着车椽。他点点头问‘多大了’,我回道‘八岁’。

他笑说‘好丫头,值得我的银子’。说完就递给了我一张银票,我不敢相信地接过,我虽从没用过银票,却知道但凡银票,钱数就肯定很多了。我赶忙给他磕头,他沉吟了下,又吩咐车夫‘把你身上的银子给她’。车夫赶忙掏出银子给我,足足有二十多两,够一大家子吃一两年了,我忙把银票递还给他,他说‘银票是给你的,银子也是给你的。

你待会儿肯定赶着回去请大夫,可天已经黑透,银票面额大,你只怕一时找不到地方兑换’。我听他说得有理,忙向他磕了个头,收起了银票和银子。他赞道‘行事干脆利落’。说完就坐回了车中,让车夫走。我转身就跑,他忽地在身后叫道‘回来’!

我又赶忙转回去,他从车中扔了件披风到雪地上,‘裹上这个’。我这才惊觉我身上的衣服早被鞭子抽破了。”玉檀定定出神,似乎人依旧在那个冰天雪地中。我轻推了她一下:“后来呢?”玉檀愣了一下道:“没有后来了,从那以后我再未见过这个公子。

他给的银票数额很大,再加上额娘病好后,继续洗衣,我们姐妹做针线,也支撑到我入宫了。”我遗憾地说:“居然只有一面之缘。”玉檀幽幽道:“我当日年纪小,根本不知道从何打听,后来入了宫,更是见不了外人。”玉檀紧紧握着我的手道:“姐姐,凡事值得不值得只有自个儿才明白。

像我,很多幼时的女伴,如今早已儿女绕膝,她们只怕觉得我甚为可怜,可我自个儿不觉得。我只知道让额娘不用日日浸在冷水中洗衣,不用再为温饱愁心,病了请得起大夫,弟弟们都上了学堂。我觉得我当年的决定都是对的,我所做的都是值得的,即使再让我选择一次,我依然心甘情愿。

”我眼中含泪喃喃道:“值得不值得只有自个儿明白。从今后,也只得你我做伴了。”话刚说完,忍住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她微微一笑道:“姐姐,别说傻话了,万岁爷肯定会给姐姐指一门好婚事的。”我苦笑起来,听天由命吧!

我最后的一丝力气都已用完,不想再费尽心机去对抗了,我太累了!病势本已渐愈,晚间猛然又烧起来。玉檀急得握着我的手,只是哭。我迷迷糊糊地想着,这样好,烧糊涂了,就不知道心痛了。似梦似醒间,仿佛总有一双深黑冰冷的眼睛定定看着我,盯得我心中、脑中全是刺痛。

我用力想挥开它们,它们却依旧在那里,疼痛难忍,只能呜呜咽咽地哭了又哭。恍惚中觉得永远睡过去吧,睡着了就没有痛了,前方不远处似乎就有一个完全黑暗寂静的地方可以让我彻底休息。玉檀好似不停地在我耳边哼着歌谣,一遍遍,永不停歇,拖着我不许我完全睡去。

一声声的“姐姐”牵着我的意识不堕入那个完全黑暗的地方。我睁眼时,玉檀喜极而泣,颗颗眼泪打在我脸上。我高烧退下,玉檀却整个人瘦了一圈,嗓子完全哑了,和我说话只能连比带画。想着她竟然在我床旁整宿整宿地唱歌,不停地叫姐姐,我忽然很是憎恨自己,我病在宫中,姐姐只怕绝不会比我好过。

我还有玉檀,还有姐姐,我怎么能这样?病渐渐好转,人却还是懒得动,一天中,大半天都是躺在床上。手内把玩着鼻烟壶,嘴角似笑似哭,怔怔出神。玉檀推门而进,侧坐于床边道:“皇上把太子爷拘禁了。”我“嗯”了一声,未再答话。

她接着道:“皇上召集了诸位阿哥,说:‘皇太子胤礽复立以后,狂疾未除,大失人心,断非可托付祖宗弘业之人,故予拘执看守。’姐姐没有看到当时的场面,可是真吓人!所有的阿哥都被免冠、缚着双手,皇上神情虽然温和,脸上甚至还微微而笑,语气却是极其冷。

”我轻叹口气,玉檀问:“姐姐怎么叹气呢?我还以为姐姐听了会高兴的。”我道:“刑部审查出‘结党会饮案’和‘湖滩河朔事例勒索银两案’时,这个结局就已经注定,不过早晚而已。何况,他日我的结局说不定还不如他,我有什么可高兴的?

”玉檀惊道:“姐姐又说傻话了。”我微微一笑,未再吭声。在这宫里,什么事情没有可能呢?病全好时,已是十月底。二废太子的风波表面上看去已平复下来,可更大的争斗才真正展开。四阿哥渐渐从朝中大小事务中抽身而退,表现得越发低调,真正做起了清心寡欲、生活恬淡的富贵闲人,自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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