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门追杀之际,她教过他:“遇见欺负你的人,你就打,打不过就跑,跑不掉你就服软求饶。”他那时不知道怎么服软求饶,于是路招摇便给他有模有样地学:“大侠在上,在下甘拜下风。”路招摇的模样逗笑了他。这些过往路招摇或许都已经记不得了,可墨青还是记得的。
于是在那一瞬间,面对着素未谋面的芷嫣,墨青恍然记起了那遥远的回忆里的故人,她望他的眼神,使小聪明的模样,与记忆里的人那般相似。在这禁地之中,墨青不由自主地生出了一个想法,是不是路招摇,借着这人的身体还魂,回来找他了?
他留下了芷嫣,将她安排到了戏月峰,他以千里眼的法术日日观察着芷嫣。可奇怪的是,从那晚之后,墨青便再也没在芷嫣身上看见路招摇的影子。那晚的似曾相识好像只是他思念过度的一时错觉。故人并未如他想象的那样归来。
多看了几日,待见得戏月峰上的魔修开始欺负芷嫣的时候,墨青便觉得无趣,不再探看了。这般仙门弟子,用不了多久,便会自己离开尘稷山的。而他没想到,芷嫣竟然有再闯禁地的胆量,禁地里是他给招摇立的坟,虽然坟里只埋了一个窥心镜,可这也是他唯一能找到的他和路招摇之间有牵连的东西了。
这是他给她立的衣冠冢,是他唯一能再来寻找路招摇存在过的痕迹的地方。他不允许任何人来打扰。当时,他是想杀了芷嫣的。可莫名地,他又在她的眼里看见了与路招摇的一分神似。她开始解释,说是路招摇逼迫她来此禁地。
她知道这里埋的是路招摇。分明……连尘稷山都没有几人知道。她说路招摇入了她的梦,墨青其实是有点嫉妒的,为什么跑去入什么仙门弟子的梦呢?为什么那么吝啬,从来不肯在他的梦境中出现片刻呢?她还说路招摇要回来找他报仇。
“那怎么,还不来呢……”他盼了那么久,每日每夜,不肯停歇地期盼着。回来吧,回来找他,哪怕是找他报仇,哪怕是要杀了他,路招摇想对他做任何事都是可以的,只要让他与她一起走。黄泉忘川,又有何惧。他最怕的,不过是数清了梦里花落,却也未等到梦里观花人。
再次将芷嫣安置到了戏月峰,却与之前不同了,她竟然……给路招摇烧纸?墨青瞬行前去,但见得芷嫣畏畏缩缩地跪在那香烛前面,低眉顺目,与昨晚的模样大不相同。墨青有些疑虑,却暂时按下不表。他站在旁边,倚着树木,静静地看芷嫣给路招摇烧纸,纸钱烧出的飞灰被热浪卷着,飞上上空,仿佛能飘到云层之上。
墨青那时并不知道芷嫣与路招摇之间的关系,可既然她敢说路招摇入她的梦,也会给路招摇烧纸,那至少说明,她们之间或许是有外人所不知道的联系吧。只要知道这点,对墨青来说其实就足够了。他只需要一点,一点点现世与路招摇的联系,对他来说,就足够安慰。
而接下来的这段时间,墨青发现了越来越多芷嫣这身体里的不同寻常,他隐约察觉了出来,在晚上与白天,这个身体当中或许……住的并不是同一个人。这个发现令他忍不住开始猜想,而那些猜想一天一天几乎令他发狂,他开始不由自主地靠近夜晚的那个“琴芷嫣”,在她身上有那么多的似曾相识。
他许她去藏书阁找书,不只如此,他第二天还自己去了藏书阁,当他到时,听见“琴芷嫣”看着书本呢喃“借尸还魂”四个字的时候,他内心的涟漪慢慢聚集成了波浪。他套她的话,威逼利诱,然后见得她来勾引他了。她借着拿书,触碰他的耳郭,充满挑逗的眼神,她与他说:“师父,你的眼睛漂亮得跟装了夜空里的星一样。
”然后,他的心口便剧烈地一震。其实自从做了万戮门门主之后,脸上的墨痕消失,与其他魔道门派打交道的时候,也听过奉承的话,赞扬他的容貌,称赞他的五官,不是没人说过他的黑眸仿佛星空。可这是唯一一次,有路招摇以外的人,令他心口颤动。
她说:“师父,我觉得我好似被你的眼睛……迷住了。”她步步紧逼,像是要突破他内心的防线。墨青陡然惊醒,她在勾引他。于是一道护身屏障在面前展开,挡住了“琴芷嫣”的攻势。“一边去。”他冷声叱她。也只有这样的冷淡,能掩盖住他内心的躁动与那荒诞的…
…情愫。他怀疑琴芷嫣的朝夕有别,但同时,也在抗拒,万一呢……万一,晚上的琴芷嫣,并不是路招摇呢?万一此人,与路招摇并没有一丝半点的关系呢?那他,不是背叛招摇了吗?可幸好,这样的自我怀疑并没有持续多久。
很快,琴芷嫣带柳沧岭从地牢中逃出,被袁桀拦住。那时正值傍晚,他正巧以千里眼探看琴芷嫣的行踪,不料却看到了这样一幕。袁桀的青钢杖迎头打下,琴芷嫣有多少斤两墨青心里知道,正值瞬行要去救人之际,袁桀的青钢杖被她拦下了。
那一瞬间的气息涌动,聚全身之力于头顶,挡住袁桀的招式,以气劲相抵,推开了北山主的青钢杖。这身法招式,那眼神语气,无不与记忆中的人重合。“叫你别打了,听不见吗?”多么令人熟悉的语调语气,熟悉得让袁桀都愣了神。
而墨青又岂会认不出来。他瞬行而去,止住了这一场风波,扶住力竭的“琴芷嫣”,可一旦想到这身体里现在住的是谁,他便忍不住有些颤抖。是路招摇啊,他以为再也不会回来的,永远失去了的路招摇。袁桀说:“门主,属下正在惩处逃逸的修仙者,您这徒弟,不惜以身犯险想要救他。
此举……”“那又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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